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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一桩案子了。

这是一颗大伊万——雷管绑在整个汉东省委身上，炸开来，从书记到常委，团灭，一个渣都剩不下。

表决、追责、站队，桌面上吵翻天的一切，说到底，都是在抢这颗雷的引线。

沙瑞金把手里的名单反扣在桌面上，抬起头，越过半张长桌，落在了左手位上首座，那把椅子今天坐着萧玄。

顾省长调走之后，省政府那一摊交接还没走完，而萧玄的名字，已经写进了下一任省长的文件里，今天的头把交椅，名正言顺归他坐。

“萧玄同志，你的意见？”沙瑞金问道。

萧玄把手边的茶杯往外推了半寸，腾出桌面正中的位置，道：“追责的事，先放一放，数字已经摊在桌上了，民怨就悬在头顶上，早晚要落下来，当务之急不是算旧账，是想办法，赶在民怨落地之前，把它接住、化掉。”

这番话背后压着一层窗户纸，一屋子人心照不宣——整个捕快维稳系统，眼下就是一副瘫痪的躯壳，四万人的队伍里挑不出几个干净的，维稳的机器自己先烂透了。

这一步处理岔了，民怨落地砸下来的就不只是几顶乌纱，是一整桌人的身家性命，全得完蛋。

病根是几十年蛮荒年代的发展里养出来的——那年头权力就是一切资源，一句“当官要是连自己亲属都庇护不了，这个官当着还有什么用”，从村口传到县城，从县城传进警队，一层一层，传成了整个汉东默认的规矩。

规矩养大成了气候，捕快维稳系统烂到根，就是这么烂出来的。

萧玄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依次敲上桌面，道：“省纪委监委，成立十三支巡查组，一支对口一个市局，汉东辖区内所有市局一个不落，全部下去，进驻、整顿、彻查，巡查组驻地挂牌，大门敞开，接收群众举报，举报信收上来一封，登记一封，查实一件，处理一件。”

沙瑞金的头点了下去，点得很实，随即抬起，先转向李副省长，再转向田国富，巡查组要往下走，人要从这两条线上出，这两个人的态度，得先过一遍。

李副省长的手掌先一步拍上了桌面，道：“沙书记，萧省长，这个头我来牵！散会我就回省府组织人手，紧急抽调，连夜点名，最快明天天亮，第一梯队就能下到地方，巡查组进市的顺序，我今晚排出单子，报送省委。”

“要快。”沙瑞金把手掌按在名单上道：“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早一天下去，民怨就早一天泄压；晚一天，谁也保不准压到哪一步。”

“是！”

两把椅子同时向后弹开，李副省长和田国富一先一后撑着桌沿站了起来，站得笔直，两颗脑袋同时朝主位压下去半寸，应命的架势摆得十足。

等两人落座，萧玄敲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了下来，道：“肃清捕快系统，这是第一步，但我想请诸位往深里想一层——捕快系统烂到这个地步，其他权力部门，就干净吗？财政口呢？国土口呢？组织人事口呢？一个系统的烂，从来不是孤零零烂出来的。”

这一句落地，半张长桌的人齐齐把腰挺直了。

高育良的手第一时间举了起来，接过话头：“我完全赞成萧玄同志的意见！捕快这条线查完，就该顺着藤往下摸，党内自查工作，立刻铺开，全汉东省党员干部，一个不落，党风廉政教育、依法治国教育，两项一起抓！自查自纠在前，组织核查在后，先给主动交代的人留出路，再给心存侥幸的人上手段。”

李副省长把身子朝主位探过去半个身位，道：“那我多问一句——查实了的涉案警员和干部，怎么处理？是全部清除出队伍，还是分级分档区别对待？这一步怎么落，后头的账全跟着走。”

这个问题砸下来，长桌两侧齐齐哑了火。

烟灰缸里几截烟头同时熄了下去，没人续火，没人接茬——涉案的盘子大到这个地步，刀就悬在两头：不严肃处理，四万人的烂账摊在光天化日底下，寒的是老百姓的心，省委的公信力当场碎干净；全部严肃处理，四万人的队伍一夜之间抽掉一大半，整个汉东捕快系统直接瘫痪，街头没人巡逻，案子没人接，社会治安转眼就是塌方。

两头都是死路，桌面上没人敢先踩。

于是所有人的脑袋，不约而同转到了同一个方向——主位的沙瑞金，次位的萧玄。

刀落不落、往哪边落，这两个人的口，得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