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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摆了摆手，话锋陡然加重，道：“我今天正式授权你——从今往后，汉东反腐，上不封顶。”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坐在沙发边缘的身子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沙瑞金往前倾了倾身子，道：“不管查到什么人，不管什么级别、什么职位，不管他背后站着谁，你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一股热血直冲侯亮平头顶，他浑身震颤，猛地站起身，腰背挺得笔直，道：“请沙书记放心！我侯亮平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绝不辜负沙书记和组织的信任！”

沙瑞金也站起身，绕过茶几，抬起手在侯亮平肩上重重拍了两下，道：“汉东的反腐之路还很长，你要做好打硬仗、打持久战的准备，记住一句话——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省委，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时间跳跃至一星期后。

陈岩石不情不愿地办了出院手续。

他这身子的毛病，医生说了不下三遍——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当天就能走。

但他偏不走，硬是在医院那间单人病房里耗了整整七天，把满肚子火气和一腔委屈，一天一天熬得又稠又满。

他心里存了一个念想：沙瑞金这个在他家饭桌上吃过不下二十顿饭的“养子”，怎么也该露个面，哪怕只是走个过场，端一束花，说两句场面话。

结果他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周一等到周日，病房门口连沙瑞金的影子都没见着。

更让他堵得慌的是，连相濡以沫几十年的老伴王馥真，也没踏进这间病房半步。

这份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一寸一寸堵在心口，堵得老人整宿整宿睡不着。

回到养老院那天下午，陈岩石提着洗漱包，刚从院门口走出几步，背后密密麻麻的指指点点就戳了过来。

有人在压低嗓子交头接耳，有人干脆毫不避讳地大声议论——“瞧见没，就是这老东西，当年喊着为工人做主，背地里藏情人养私生子，缺德到家了。”

“听说他还扛过炸药包呢，抱着功劳簿当保护伞，把老革命的脸都丢尽了。”

“什么叫为工人做主？工人一千多号人的工资，就是他拦着不让发的！”

“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

陈岩石脚步猛地一顿，一股血直冲头顶，又骤然沉落下去，从头顶到脚底，一瞬间凉透。

他想张口反驳，想把当年扛炸药包的事迹搬出来，想骂这群人不懂内情、颠倒黑白——但萧玄和张越山的名字，还有那两笔钱的传闻，像两道沉重的枷锁，死死锁住他的喉咙，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埋头快步逃回自己那间屋子，连洗漱包带子勒进掌心都没察觉。

他以为关上门，就能躲开这一切。

外面的恶意，挡都挡不住。

自出院那天起，养老院再没一刻清净。

附近居民、大风厂工人，一波接一波围堵在围墙外，对着他那扇朝外的窗户怒骂、投掷杂物。

烂菜叶、碎鸡蛋、空塑料瓶，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院墙上，蛋液顺着玻璃往下淌，秽物的腥臭味顺着门缝钻进屋里，熏得人直犯恶心。

骂声从清晨吼到傍晚，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刻——工人扯着嗓子喊“陈岩石滚出来给工人道歉”，骂他是“伪君子”，要他“还血汗工资”，还有人骂他“拿革命功劳谋私利，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陈岩石缩在房间角落，不敢开窗，不敢出门，一日三餐全靠护工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