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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久久没有作答。

听筒里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沙沙声。

书生气这当口又犯了——祁同伟毕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从汉东大学的讲台，一路看着他走进省捕快厅的大门，心底那点不忍，终究压过了寒意。

他斟酌再三，开了口，道：“省长，常委会直接免职，固然最快，但对汉东政法系统的名声，是个不小的打击，我想……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由我出面找他谈，劝他主动去找纪委田国富书记自首，把问题全部交代，按规矩走，他要是肯配合，后续处理上，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说到这里，他把话锋一转，透出前所未有的决绝：“他要是执迷不悟、不肯回头，那就再走常委会程序，依法依规，彻底查到底。到那一天，我对他，也算仁至义尽。”

这层心思，萧玄听得分明。

师生一场，情谊里的挣扎，他理解。

沉吟几秒，他开了口，道：“行，就按你说的办，但你必须马上见到祁同伟，把利害给他掰扯清楚，法律和纪律面前，不讲情面，自首是他唯一的出路，他要是听，万事好商量；他要是非要顽抗到底，你也别再留情面，尽快推动程序。”

高育良应下，道：“好。我今晚就见他。”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无论结果如何，这个最后师者的责任，他要尽到底。

萧玄轻轻放下听筒之前，又补了一句，一声叹息跟着话尾一起落了下去：“育良，你是他老师，但别抱太大希望，凡事，做两手准备。”

高育良回得干脆：“我心里有数，不会盲目替谁遮掩。”

两人又把后续的兜底方案逐项议了一遍，常委会何时召开、纪委何时进场、消息如何封锁、祁同伟若连夜出走如何布控，直到确认再无遗漏，才各自挂断电话。

萧玄搁下这一部电话，没有片刻停顿，抓起另一部听筒，直接拨通省捕快厅的专线。

铃音还没落尾，那头已经弹出了应答，刘元东的回应干净利落：“省长，您指示。”

萧玄把语速放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砸：“刘元东，吕州出了大事，祁同伟的亲戚，涉嫌强奸，性质严重，你现在的任务，立刻联系吕州方面，督促市局从严、从快办理，把所有涉案人员一网打尽、依法严惩，记住——任何人，任何关系，都不准插手干预！”

“是！省长！”刘元东的应答猛地拔高，“我马上安排罗峰同志亲自督办，绝不含糊！”

萧玄顿了顿，接着往下交代：“还有。从现在起，捕快厅的日常工作，你全盘给我扛起来，我送你八个字，稳住局面，放手去干。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到捕快厅，给你站台。”

那头的刘元东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道：“是！省长！我一定稳住军心，绝不让捕快厅出现任何动荡！”

安排完捕快厅，萧玄又拨通秘书邰正维的号码，要求马上协调办公厅调整明天的行程——增加一项，去省捕快厅视察工作，并且排到第一位。

邰正维立刻应下，连夜去改安排。

搁下电话，萧玄起身走到窗前。

祁同伟捅出来的这个烂摊子，已经动摇了整支捕快队伍的公信力，明天这一趟视察，既是给刘元东撑腰，也是给整个捕快系统敲警钟：所有人都要给我记清楚，法律这条红线，谁碰，谁死。

与此同时，省委家属院三号楼。

高育良把听筒放回座机，在原地站了两息，重新抓起听筒，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他就把话砸了过去，字字带冰：“祁同伟，立刻到我家里来。有急事。”

不等对方回话，他重重挂断了电话。

此刻的祁同伟，正坐在山水庄园的包厢里。

每次跟梁璐闹了矛盾，他都习惯往这里跑，找高小琴讨一口喘息。

高小琴刚替他把酒续上，安抚的话才起了个头，他的手机响了。

看清来电人三个字，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指一节一节收紧，接起，听筒里高育良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砸过来，砸得他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