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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服部平藏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转身从旁边椅子上提起一个简约的行李袋，递给平次。

知子莫若父，他们都知道平次在某些事情上的固执和坚持，所以平藏此行的目的，更多的只是提醒而非强迫，最终依然选择尊重儿子的意愿和选择。

平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行李袋，入手有些分量，显然是母亲静华细致收拾的。

“等一下，”平藏看着他依旧有些恍惚的神色，补充道，“我带你再去见一下主任医师。”

原来，自从得知琉奈再次遭遇意外、情况可能更加复杂后，服部平藏便私下动用了关系，不仅联系了之前的主治医师，还请动了另一位在神经外科和颅脑创伤后遗症领域颇具权威的专家。

两位主任医师已经连夜会诊，结合最新的检查结果，初步拟定了一个新的、更具针对性的诊治和康复方案。

平藏行事向来低调务实，不喜居功，此刻也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告知结果，仿佛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丝毫不提自己为此耗费的心力和人情。

“？”平次长时间未正常进食，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和睡眠严重不足，大脑运转明显迟缓，一时没能完全理解父亲话里的深意，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和叶在一旁看得分明，轻声解释道：“是新的、很厉害的专家。平藏叔叔为了请动他，费了不少心思和功夫呢。”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平次混沌的脑海中激起涟漪。他猛地睁大眼睛，黯淡了许久的眼眸里，像是骤然被投入了两颗火星，倏地亮了起来！那光亮起初微弱，随即迅速燃烧，变成了一种近乎灼热的希望和急切。

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原本虚浮无力的身体里一下子涌出了巨大的力气。他紧紧攥住行李袋的提手，甚至顾不上多说一句感谢或询问细节，只匆匆对父亲和和叶点了下头，便转身几乎是“冲”向了病房附带的独立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了急促却有条理的洗漱声和水流声。

不过十来分钟，卫生间的门再次打开。走出来的平次，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休闲服，虽然脸色依旧有些憔悴，眼底血丝未褪，胡茬也未能完全刮净，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却焕然一新。

湿漉漉的黑发被他随意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重新凝聚起焦点的、锐利而清澈的蔚蓝色眼睛。那眼神里，褪去了之前的空洞和颓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清醒，以及燃烧着新希望的决心。

他看向父亲，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父亲，我们走吧。”

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深海的碎片，艰难地、一片片向上漂浮。

最先回归的，是混沌的感知。

这是哪里？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水底的气泡，微弱地升起，随即被更强烈的感官冲击淹没。

啧！头……好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颅骨被重物碾过的钝痛，伴随着嗡嗡的耳鸣，从深处蔓延开来，让她整个意识都跟着抽紧、瑟缩。

我怎么了？

记忆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忽不定，抓不住任何具体的画面或前因后果。只有一种朦胧的、极度不适和虚弱的感觉，牢牢攫住了她。

我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茫然的恐惧，以及劫后余生的、不真切的恍惚。

琉奈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力气的布偶，连皱眉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异常费力。她的脸无意识地皱成一团，试图抵御那无处不在的头痛和虚弱感。

手脚仿佛灌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连抬起一根手指似乎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听觉，像隔着厚重的水层，一点点渗透进来。

那是什么声音？

“嘀……嘀……嘀……”规律，单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象征生命的节奏。

是什么仪器吗？

紧接着，嗅觉也开始苏醒。

一股熟悉又令人抗拒的、清冽中带着微涩的消毒水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

这气味……似乎触动了某种潜藏的认知。

医院？还是……实验室？

这两个地方似乎都萦绕着类似的气味，但感觉又截然不同。前者让她本能地联想到病痛和苍白，后者则隐隐带着一丝更冰冷、更未知的恐惧。她无法准确分辨，只有混乱和不安在心底发酵。

眼皮像被黏住了，沉重得无法掀开。视野一片漆黑，只有那规律的“嘀嘀”声和消毒水的味道，构成她此刻感知到的全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