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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凉,透过密闭的窗缝丝丝缕缕渗入屋内,吹散了些许残留的烟火气,却吹不散安全屋通体萦绕的死寂与压抑。
这间隐蔽在城郊密林深处的独栋小屋,是组织专属的临时据点,常年无人居住,墙体爬满枯败的藤蔓,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灯火与声响,彻底与世隔绝。
屋内只点亮一盏老旧的嵌入式暖黄壁灯,光线昏浅微弱,堪堪铺洒出一方狭小的光亮区域,余下角落皆沉在浓重的阴影里,暖色调的光晕非但驱散不了冷寂,反倒衬得整间屋子愈发空旷阴森。
伏特加双手提着沉甸甸的夜宵纸袋,指尖攥着纸袋提手,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踏入房间。
他身形敦实魁梧,一身黑衣衬得眉眼愈发憨厚质朴,自带一副老实恭顺的模样。
进门后他不敢四处张望,只恭谨地抬眸快速扫了眼端坐于椅上的琴酒,见对方眉眼沉冷、周身气场凛冽,便立刻垂下眼眸,收敛了所有神色,屏息凝神迈步上前,将夜宵轻轻搁置在靠窗的实木矮桌上,动作规矩拘谨,分寸感十足。
他喉结微微滚动,心底的好奇早已泛滥成灾,憋得浑身发痒。
他心里藏着满肚子疑问:小姑娘,到底去了哪里?难不成真的凭空逃走了?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可视线再次扫过琴酒冷冽淡漠的侧脸,到了嘴边的疑问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素来敬畏琴酒,深知对方性子阴戾寡言、最厌聒噪,丝毫不敢贸然开口,生怕一时失言触怒对方,惹来麻烦。
琴酒慵懒地倚靠在实木靠背椅上,身姿松弛闲散,不见半分紧绷的姿态。他单手随意搭在椅柄,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墨绿眼眸半阖着,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深沉的情绪,周身没有半分慌乱与焦灼。
哪怕亲手抓获的实验体凭空消失,他依旧从容淡定,脊背挺直舒展,骨子里自带运筹帷幄的笃定,仿佛一切变故皆在预料之中,猎物纵使短暂挣脱桎梏,也终究逃不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跑了。”良久,琴酒才缓缓开口,声线寒凉透彻,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轻飘飘两个字,便道破了眼下的局面。
“什么?跑了?!”伏特加瞳孔骤然一缩,眼睛猛地瞪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憨厚的脸上瞬间写满慌张。
他下意识前倾身子,周身瞬间绷紧,原本松弛的神经骤然紧绷,脚步猛地一错,当即就要转身朝外冲去,耿直莽撞的性子展露无遗。“我立刻去追!她刚刚逃走,绝对跑不远!我现在就去叫人封锁所有路口,把人抓回来!”
“不急。”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琴酒陡然抬手,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他宽厚的肩头。力道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威压,瞬间锁住了伏特加所有的动作,让他硬生生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琴酒微微抬眸,墨绿眼眸掠过一丝浅淡的嘲弄,语气淡漠地吩咐:“出去,把门带上,不许靠近这间屋子半步,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准进来打扰。”
“啊?哦、好的大哥!”伏特加满脸茫然,一头雾水,完全摸不透自家大哥的心思。人都跑了不追不查,反倒让他退出屋外待命,这般操作实在太过古怪。
可他早已习惯绝对服从,从不敢质疑琴酒的任何指令,哪怕满心疑惑,也只能乖乖点头应下,压下心底所有好奇,轻手轻脚转身退出房间,反手将房门轻轻带上,安分守己地守在屋外走廊。
随着房门“咔嗒”一声轻响闭合,屋内最后一丝外界的动静彻底隔绝,周遭彻底陷入无边死寂,安静得连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细碎声响都清晰可闻。
琴酒缓缓直起身,褪去了方才慵懒松弛的姿态,周身气场骤然沉敛凛冽。他抬步起身,长腿迈动,步伐沉稳无声,缓步走向窗边。
窗沿处,琉奈为逃生牢牢绑定的白色床单依旧紧绷着,牢牢固定在实木架上,顺着墙体垂落至地面,是她方才精心布置的逃生痕迹。
他五指收拢,扣住微凉的床单一角,微微发力,便将整条床单从固定处扯落。
布料脱离的瞬间,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捻揉着布面残留的细微褶皱,眸光幽深晦暗,眼底情绪层层翻涌,辨不清喜怒。
他心底早已将琉奈的小心思摸得透彻。
从林间将人扛回的一路上,他刻意调整姿势,用肩头棱角挤压她的胃部,制造持续性的钝痛与恶心感,便是为了试探——寻常人在这般折磨下,根本无法维持长久昏迷,只要有半分清醒的异动,便会暴露破绽。而她全程隐忍不动,呼吸平稳绵长,足以证明,这只小猎物,远比他想象的更能忍、更狡猾。
房间角落的阴影处,琉奈正维持着半透明的魂魄形态,轻飘飘悬浮在离地半米的半空。魂体状态的她身形轻盈通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微光,几乎与暗处的阴影融为一体,肉眼极难察觉。
她双臂慵懒地托着腮,双腿微微弯曲翘起,眉眼弯弯,一双清亮的眸子亮晶晶的,静静望着窗前独自伫立的琴酒,心头满是悠然戏谑与侥幸。
她心底暗自得意,忍不住偷偷腹诽:人人闻风丧胆的黑手党,也不过如此。自以为掌控全局,到头来还不是被她耍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