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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道:“那就好。你好好读书,别的事,不要多想。”
宝玉应了。
贾政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宝玉长出了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袭人走过来,低声道:“二爷,您吓死我了。”
宝玉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心中满是苦闷。
五
平安城,贾蓼收到了史鼐从金陵寄来的信。
沈英将信拆开,念道:“贾蓼贤侄如晤:近闻贤侄在倭国休兵养民,铸造火器,扩编各旗,老夫甚慰。朝中之事,老夫自当周旋,贤侄不必挂念。贾府近来风波不断,林如海虽已洗清冤屈,然圣上心中仍有芥蒂。贾政被朝中同僚冷落,心中苦闷。老太太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恐难撑过今年。宝玉的亲事,老太太始终不肯松口,王夫人急得团团转。老夫以为,贤侄当早做打算,若贾府真有倾覆之险,须得及时接应。老夫在朝中,能替贾府周旋一时,周旋不了一世。望贤侄三思。史鼐顿首。”
贾蓼听完,沉默了片刻,道:“沈先生,老太太身子不好,恐难撑过今年。你让林茂源在金陵多备些药材,给老太太送去。再让叶秋生派人暗中留意贾府的动静,若朝廷真要对贾府动手,无论如何也要护住贾家老小。”
沈英道:“师帅放心,属下这便去安排。只是——师帅,老太太若真的去了,贾府便少了主心骨。王夫人当家,只怕容不下林姑娘。”
贾蓼道:“林姑娘的事,我自有计较。你写信给史侯爷,让他多留意林姑娘的安危。若贾府真的容不下她,便想办法把她接到倭国来。”
沈英应了。
六
金陵城,保龄侯府。
史鼐从朝中回来,换了便服,坐在书房里,面色凝重。史墨兰端着一杯茶进来,放在桌上,轻声道:“父亲,怎么了?”
史鼐道:“今日朝中,柳芳又弹劾贾政了。说他纵容族人贾蓼在倭国招兵买马,铸造火器,图谋不轨。圣上虽未准奏,却将折子留中了。”
史墨兰道:“留中?那便是圣上心中也有疑虑。”
史鼐道:“正是。圣上若真不信,当场便会驳斥。留中不发,便是想再看看风向。贾府这棵树,怕是真要倒了。”
史墨兰沉默了片刻,道:“父亲,您打算怎么办?”
史鼐道:“我已经让人在朝中打听消息。若圣上真要动手,我便设法提前通知贾府,让他们早做打算。只是——”
他顿了顿,道:“墨兰,你说,贾蓼会不会派人来接贾府的人?”
史墨兰道:“女儿觉得,他会。他虽与贾府往来甚少,可终究姓贾。贾母念及同族情分,不曾舍弃他,他也不会舍弃贾府。再说,林大人在他落难时帮过他,他欠林大人一份恩情。林姑娘在贾府,他无论如何也要护住的。”
史鼐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墨兰,你写信给贾蓼,把朝中的事告诉他。让他早做准备。”
史墨兰应了。
七
平安城,贾蓼收到了史墨兰的信。
沈英将信拆开,念道:“贾蓼表兄台鉴:近闻表兄在倭国休兵养民,扩编各旗,铸造火器,妹虽居闺中,亦为表兄欣慰。朝中之事,父亲已托人转告表兄,妹不多言。只愿表兄保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妹在金陵一切安好,请表兄不必挂念。史墨兰顿首。”
贾蓼听完,沉默了片刻,道:“沈先生,你替我回信。就说信收到了,多谢她挂念。我在倭国一切安好,让她也保重身子。”
沈英应了,又道:“师帅,就这些?”
贾蓼想了想,道:“再加一句——‘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沈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去写信。
八
金陵城,荣国府。
这一夜,贾母的病忽然加重了。她高烧不退,昏迷不醒,鸳鸯急得团团转,让人去请刘供奉,又让人去禀报贾政和王夫人。
刘供奉赶来,诊了脉,脸色凝重。他对贾政道:“贾老爷,老太太这是年老体虚,加上急火攻心,身子撑不住了。老朽只能尽力而为,可——”
他没有说下去。贾政却已明白。
贾政坐在贾母床前,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心中又痛又愧。他想起母亲这一生的操劳,想起她对自己的养育之恩,想起她对贾府的付出,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王夫人站在一旁,面色沉重,手里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宝玉跪在贾母床前,哭得说不出话来。黛玉也在,她跪在宝玉身旁,眼泪无声地滑落。
贾母昏迷了一夜,次日天亮时,终于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看见满屋子的人,微微抬了抬手,道:“都在这儿呢?”
贾政上前,道:“母亲,您醒了?”
贾母道:“我睡了多久了?”
贾政道:“一夜了。”
贾母点了点头,道:“政儿,你把宝玉和玉儿留下,其余的人都出去,我有话跟他们说。”
众人应了,纷纷退了出去。屋里只剩贾母、贾政、宝玉、黛玉四人。
贾母看着宝玉,道:“宝玉,你过来。”
宝玉跪着挪到贾母跟前,道:“老祖宗,孙儿在。”
贾母拉着他的手,又拉着黛玉的手,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道:“宝玉,玉儿,我这一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两个。你们要好好的,互相照应,别让我在九泉之下还操心。”
宝玉哭道:“老祖宗,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贾母摇了摇头,道:“我自己知道,我撑不了几天了。宝玉,你要答应我,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别让你父亲失望。玉儿,你要答应我,好好养身子,别总是哭哭啼啼的,伤身子。”
两人哭着应了。
贾母又道:“政儿,你过来。”
贾政上前,跪在床边,道:“母亲,儿子在。”
贾母道:“政儿,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宝玉和玉儿。宝玉是你的儿子,玉儿是我的外孙女,你不能让他们受委屈。”
贾政道:“母亲放心,儿子一定做到。”
贾母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众人以为她又昏过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睁开眼,道:“还有一件事。宝玉的亲事,我做主了。就娶玉儿。你们谁也不能拦着。”
王夫人站在门外,听见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却不敢说什么。
贾政道:“母亲放心,儿子都听母亲的。”
贾母这才彻底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九
平安城,贾蓼站在城墙上,望着南方。
沈英站在他身旁,道:“师帅,各旗已休整了大半年,将士们士气正旺。火器营那边,赵铁匠又造了三十门铜炮,火铳五千支。粮草充足,军械齐备。明年开春,便可发兵出羽国。”
贾蓼道:“不急。先让探子把出羽国的地形摸清楚。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座城,都要画在地图上。”
沈英道:“师帅放心,探子已经派出去了。”
贾蓼点了点头,又道:“金陵那边,有消息么?”
沈英道:“有。史侯爷来信,说老太太病重,怕是不行了。他让师帅早做打算。”
贾蓼沉默了片刻,道:“让林茂源在金陵多备些药材,给老太太送去。再让叶秋生派人暗中留意贾府的动静。若老太太真的去了,咱们不能回去奔丧,也要派人去吊唁。”
沈英应了。
贾蓼转过身,望着远处那片海。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沈先生,”他道,“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沈英想了想,道:“师帅,这天下,从来就没有太平过。南朝、北朝、倭国、柔然、元国,各方势力你争我夺,百姓流离失所。想要太平,除非有人一统天下。”
贾蓼道:“一统天下?谈何容易。”
沈英道:“不难。一步一步来。先平倭国,再图南朝。只要师帅不放弃,总有一天,天下会太平的。”
贾蓼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片海。远处,海浪声一声一声,不急不缓,仿佛在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