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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棠的脑袋很重，意识像泡在温水里，眼皮重得掀不开。

身下是柔软的床褥，鼻间萦绕着消毒水与淡皂香，不刺鼻，却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线。

耳边有人说话，一道温和，一道低沉，模糊断续地钻入耳膜。

“埃德温，你居然私自把人带上船？”男声里带着无奈。

被称作埃德温的男人顿了瞬，沉稳的语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别废话，他在发烧，先看病。”

下一秒，脸颊被人轻轻捏住。

指腹微凉，细细摩挲着他发烫的皮肤，像是在审视一件易碎的器物。

即便意识混沌，林棠也本能地抿紧唇，两颊挤出浅浅的小窝，带着不自知的软。

“上帝……他可真漂亮。”

那人的声音里满是惊叹，视线在他脸上流连，“不过看起来倒像个没长开的孩子。”

见埃德温没有反驳，他又继续说道：“哎，真可怜，瘦成这样......嗯？不过脸倒是有点肉呢。”

“埃德温，你瞧见了嘛，这孩子像是被虐待过的，这个季节居然穿着短裤......”

埃德温的呼吸沉了一瞬，目光落在床榻上那一小团蜷缩的身影，定得发沉。

林棠侧躺着，发烧让脸颊浮起一层病态的粉晕，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安静得过分。

埃德温见过不少亚洲面孔，却从没一个，像他这样瘦小、干净、脆弱得一碰就碎。

年纪似乎也更小，脸白嫩嫩的，五官精致，脸颊好像还带着点婴儿肥。

忽然，领口被人轻轻一扯，紧接着便是一声抽气：“嘶——你干什么？”

埃德温眉峰拧死，冷沉沉瞪过去：“你想干什么？”

“给他换衣服啊，”医生理直气壮，“他浑身都湿透了，必须换一件。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我来换。”男人的声音硬得没有转圜余地。

“埃德温，”

医生拔高声音，像看疯子一样看他，“你一个快三十的人想做什么？法律不会允许，上帝也不会。”

“闭嘴吧，你这个多管闲事的白痴。”

“你……”

嘈杂的交谈声不断冲击着林棠的意识，尤其是听到他们要脱自己衣服时，他急得快要哭了，眼眶无意识地泛红。

不知僵持了多久，他终于攒起一丝微弱的力气，极轻、极软地哼了一声：“唔……”

原本剑拔弩张的吵架声，瞬间被这道软绵绵的轻哼打断。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床上那一小团身影上。

这个东方的小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湿软透亮的黑眸，彷徨的盯着他们。

湿透了的发丝贴在额头上，衬得那张雪白昳丽的小脸愈发的晃人，像个误入人间的小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