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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香江大酒店。

谢年是被自己的噩梦拽醒的。

梦里没有维港的灯火，没有柔软的大床，只有那栋在火光里向内坍塌的烂尾楼。

巴裕顶着那张被揍成猪头的脸，带着楼里那几个被埋进去的人，浑身是火，从烟尘里一寸一寸朝他爬过来，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同一句话。

“还命来......”

“还命来......”

“嗬！”

谢年猛地坐起，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脊背上，一片冰凉。

他喘着粗气，在黑暗里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

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按亮。

凌晨两点半。

窗外是香江永不熄灭的夜色，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隔着落地窗铺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粼粼的光。

空调出风口安安静静地响，房间里奢华而陌生，一切都好得不像话。

可他心里那点东西，散不掉。

愤怒退潮之后，被炸死的剧痛也已经成了记忆，剩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刀”人。

尽管，人不是他亲手杀的。

他甚至没有亲眼看着他们咽气。

他只是在静止的时间里搬了一次人，摆了一个位置，剩下的，是那枚火箭弹自己干的。

说出去，他干干净净，手上没沾一滴血，谁也挑不出他的错。

他可以骗过阿黎，骗过伦爷，骗过这世上所有人。

可他唯独骗不了自己。

那些人，确确实实，是因他而死。

从曼谷飞港城的包机上，他要了一整瓶威士忌，一杯接一杯地灌，想把自己灌醉。

可他忘了，系统里那个“千杯不醉”的技能还挂在身上。

酒精进了肚子，跟喝白水没什么两样，脑子清醒得可恨。

他头一回有点后悔选了这么个破技能。

想醉一场，都成了奢望。

落地、进酒店，他是真的累，沾床就睡，结果还没睡到两个钟头，就被这场梦硬生生掀了起来。

谢年靠在床头，摸出一根烟，点上。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里明灭。

他抽了半根，那点翻涌的情绪没压下去，另一种念头，倒先冒了出来。

他想烎。

说直白点，他想女人了。

人在经历过生死、又没法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时候，身体里那点最原始的渴望，就会趁虚而入，仿佛只有那样，才能确确实实地抓住点什么，证明自己还活着。

他点开绿泡泡，熟门熟路地点开水冰月的对话框。

往上一划拉，全是腿照。

白的、直的、穿丝袜的、套过膝袜的，一张接一张，中间还夹杂着几张露出半边弧度的美照，看得人眼晕。

这狐狸精为了勾他，是真下血本。

谢年一张张划过去，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照片是好照片，人也好，可惜......人不在港城。

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退出对话框，靠在枕头上，莫名有点惆怅。

港城这么大，他居然连个能叫来打球的人都没有。

还得是小猪啊。

人家走到哪个城市，都有现成的球友，一个电话的事儿，时间管理大师，不服不行。

再看看自己，空有一身家业，临到半夜，居然拉不起一支队伍，还是差点意思。

他百无聊赖地点开朋友圈，手指机械地往上滑。

滑着滑着，动作一顿。

咦？

九宫格里，是一片熟悉的海港夜景，灯火璀璨，水面流光。

这不是维多利亚港吗？

发圈的人，是温语茉。

谢年挑了挑眉。

他这人，向来护短，护到骨子里。

自家二弟这会儿有诉求，那是天大的事，管你凌晨两点半还是三点半，管你是不是在睡觉。

他一个电话，直接就拨了过去。

另一头，温语茉早就睡熟了。

她这次来港城，其实是违背了公司“建议”的。

公会那边话里话外都说了，这阵子是多事之秋，主播最好别离开杭城，安心待着。

可她实在是身不由己。

这趟是为了她堂哥的订婚宴。

她妈妈和她小姨，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从小感情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如今小姨家的儿子要订婚，郑重其事地请她们一家来港城喝喜酒，这于情于理，都没有不来的道理。

更何况，在温语茉爸妈眼里，在港城安家的小姨一家，是门必须勤走动的好亲戚。

尤其是她那个小姨夫，港城本地人，在亲戚嘴里，那可是“有钱得很咧”。

只有真到了地方才知道，哪有什么大富大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