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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却又不肯先移开眼，索性梗着脖子，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先开了口。
“干嘛一直看着我？你喜欢我啊？”
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接一句骚话，把这茬糊弄过去。
谢年却只是看着她，目光很静，静得像窗外那片海。
“我是喜欢你啊。”
他说。
薛沁：“……”
这一下，轮到她慌了。
他答得太快，也太平静，平静得不像玩笑，倒像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满肚子准备好的揶揄，瞬间全堵在了喉咙里，脸颊腾地烧起来，心跳擂鼓似的，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蹦出来。
她忽然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盼着这句话是真的，还是怕它是真的。
盼它真，是因为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怕它真，是因为这样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她拿不准自己敢不敢接。
她甚至荒唐地希望他能再坏一点、再花一点，那样她就能理直气壮地抽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简简单单六个字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浪声，一下，又一下。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谢年把最后一段录完，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薛沁像是被这动作牵着，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看他又把那把吉他抱回了怀里，她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忽然冒了出来。
上一回，在摩洛哥，他一首《好女孩》唱得她六神无主，回去半宿没睡着，这口气她一直记着。
她就不信，自己这次还会输。
“心动挑战！”
她扬起下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里却悄悄给自己打气，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把场子找回来。
谢年勾起嘴角。
“行啊！”
话音落下，他连想都没想，手指在弦上一落，一段极悦耳、极干净的旋律便流淌了出来。
薛沁：“？？？”
还真有准备啊？
这人是机器吗？
她这边挑战刚出口，他那边曲子就来了，连个磕绊都不打，神得有点离谱了。
她正腹诽着，谢年开口唱了。
第一句出来，她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神情，就凝住了。
“弥漫的烟，散不出留在房间……”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屋里那缕还没散尽的青烟。
就这一句，像是有人拿着钥匙，轻轻拧开了她心里某扇门。
那声音低低的，裹着烟，裹着午后的光，和眼前这间浮着烟、飘着海风味的小屋严丝合缝，她几乎是瞬间，就被整个人拽进了歌里。
真好听啊。
飞机上那个猝不及防的吻，他低头给她讲剧本时的侧脸，摩洛哥站那首《好女孩》，还有方才，他认认真真看着她说“我是喜欢你啊”时的眼睛……
那些她一直不敢细想、拼命按下去的画面，此刻全被这一句歌勾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往上涌。
“……可我的性格，总让我觉得亏欠……”
唱到这一句，薛沁的鼻尖毫无征兆地一酸。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是没听过的调子，明明是别人的词，可那点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明明动了心又觉得自己不配的情绪，顺着旋律，一下子就钻进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的眼眶，开始发热。
谢年抬起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缓缓唱出了那段副歌。
“不确定的地点，和一个待定的时间，我怎么也会走进一场未知的沦陷……”
他是看着她，一字一句唱出来的。
薛沁再也撑不住了。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她那张素净得倾国倾城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白衬衫的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想忍，越忍，眼泪掉得越凶，索性别过脸去，抬手胡乱地抹。
谢年拨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里像是被那滴泪烫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他没有停，声音放得更柔。
“一想到你，就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未来的每一天，都多爱你一遍……”
最后一个音落下，房间里静得只剩海风。
薛沁已经哭得梨花带雨，肩膀轻轻发抖。
一想到你，就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未来的每一天，都多爱你一遍。
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两句，念一次，眼泪就凶一分。
谢年，你知道吗，你别唱了。
你再唱，我这条命，都想给你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什么江南小辣椒的骄傲，几步走过去，在谢年还没放下吉他的时候，伸手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哽咽，带着哭腔，轻轻发颤。
“你要是只喜欢我一个人，就好了……”
这一句，她藏了很久。
她不是看不见，这一路，菲娅看他的眼神，楚清妍酒后的那些话，宋檬檬和他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还有那个一口一个五哥的宁舒予。
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敢要名分，也知道自己未必是那个例外，可在这首歌里，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把心底最贪的那个奢望，哭着说了出来。
谢年沉默了一下，放下吉他，伸手环住她，掌心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她的头发很软，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眼泪是热的，透过薄薄的衬衫，洇在他肩头。
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和那一下下贴着他胸膛的、擂鼓似的心跳。
他没说话。
“只喜欢一个人”这样的承诺，他给不了，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骗她。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沁沁啊。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那点惯常的嘚瑟，不合时宜地又冒了出来。
胜你无需第二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