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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谁都清楚这部戏谁说了算。
剧本是谢年写的,钱是谢年出的,城是谢年盖的,男一还是谢年。
所以从进组第一天起,他就把姿态摆得极正:戏,他尽心尽力地拍;主意,谢年来定。
谢年要的就是这份省心。
否则以他的脾气,剧本都自己写了,真碰上一个拧着来的导演,他大不了再往自己头上挂个导演的名头。
台下还乌泱泱蹲着一大群人。
有自掏路费、零片酬也要来的公会主播,一个个眼睛放光,只求在剧里混个车夫、巡捕、路人甲的角色,管盒饭就行。
谢年那四个安保,瘦猴、李大满、陈乐扬、许仙,也被塞进了黑帮喽啰和巡捕房的队伍里,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套上黑色短打,往片场一杵,凶气自带,连道具都省了几分。
片场中央,香案早已搭好,案上铺着大红绒布,供着关公像,三牲水果、整只烤乳猪码得齐齐整整,几台摄影机盖着红布。
干这行的都懂,机器是剧组的饭碗,开机前得让它先见红。
吉时一到,鞭炮声在雨里闷闷地响起来。
主创们依次上前,每人三炷香,拜天,拜地,拜镜头里的四方鬼神,求个拍摄顺利、平平安安。
拜罢,众人合力掀开摄影机上的红布,掌声和尖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有上了年纪的制片主任站在檐下,看着满院的雨,笑呵呵地讨彩头,说开机的雨就是财气,遇水则发,这戏,准火。
接着是切烧猪、发开机红包,人人有份,再往香案前一站,大合影里几十号人挤得满满当当。
媒体群访环节,问题雨点般抛过来,谢年答得滴水不漏,逗得记者笑成一片,张弛在旁边插科打诨,允儿捧着话筒,听得认真,偶尔被逗得弯起眼睛笑。
热热闹闹一场下来,已近傍晚。
按陈铮的安排,今天只做开机、群访和围读,重头戏都从明天正式开拍。
人群散去,粉丝和媒体也陆续撤了,片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满院的雨还在下。
谢年没什么事,撑着伞站在廊下。
允儿也没走,就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雨里的民国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角色,聊剧本,聊她头一回来沪城的印象。
“冯程程这个人物,我特别喜欢。”
允儿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湿漉漉的街景,眼睛亮亮的,中文说得慢,却很认真,“她爱的人,和她的父亲,站在对立的地方。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命运推着走。”
“这种爱情……很痛,可是也很难忘。”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说出来谢老师可能会笑我。我拍戏这么多年,去过很多城市,可我总觉得,戏里那些最浪漫、最难忘的事,现实里一次都没有遇到过。”
谢年侧头看了她一眼。
雨幕深处,老沪城的电车叮铃铃地碾过青石板,灯光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
他又想起方才护栏外那些冒雨守候的粉丝,想起街边抱着头、在雨里狼狈奔跑的路人,想起剧组发下去的那一箱箱雨衣。
他脑子里那根爱整活的弦,冷不丁就被拨动了。
他招了招手,把瘦猴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要的东西说怪也怪。
雨伞,雨衣,越多越好,赶紧去备。
瘦猴一脸纳闷,也不敢多问,转身就冒雨跑了。
谢年这才直起身,合上伞,抖了抖水珠,转头看向允儿。
“明天才正式开拍,今天的安排没那么重要。”
他看着她,忽然开口,“允儿老师,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执行一个任务?”
允儿:“???”
她每个字都听懂了,可连在一起,就有点听不懂了。
“执行……任务?”
她眨了眨眼,天真地望着他,“谢老师,你还有别的身份吗?”
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会、会有危险吗?”
谢年差点没绷住。
他面不改色地从钱包里抽出驾驶证,在她眼前一本正经地晃了晃。
“我是多管局的。”
他语气笃定,“放心,我会保护好你。跟我走,一定很难忘。”
允儿盯着那个小本子看了看,上面的汉字她认得一半,部门名称看得云里雾里,可眼前男人的眼神真诚又笃定,由不得她不信。
她将信将疑地纠结了两秒,最后还是被“很难忘”三个字彻底打动,重重点了点头,那郑重其事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跟着秘密特工深入虎穴。
不多时,瘦猴办事回来,后备厢里塞满了还带着包装的崭新雨伞和一次性雨衣,码得整整齐齐。
谢年亲自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允儿抱着安全带坐进副驾,一脸如临大敌的郑重,还小声追问,要不要先通知她的经纪人,等会儿万一真碰上坏人,她是该跑还是该喊。
谢年握着方向盘,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
车子驶出片场,一头扎进沪城茫茫的秋雨里。
允儿还不知道。
她即将执行的,是多管局成立以来,最浪漫的一桩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