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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风暴过后，绝云间的清晨来得格外安静。

太阳还没完全翻过山脊，淡金色的光线就先一步探了过来，斜斜地打在营地里那层薄薄的白霜上，映出一点点刺眼的光。

白泽是被冻醒的。

他蜷缩在火堆边，身上胡乱盖着一张毯子，但寒气还是无孔不入。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石头上的申鹤。

她已经醒了，或者说，她一夜未眠。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被冻得四分五裂的石锅上，那是昨晚煮虾球用的。她的眼神很空，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比周围的霜雪还要冷几分。

“早。”

白泽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嘶地吸了口凉气。昨晚的寒气侵入骨髓，现在他每动一下，关节都像是生了锈，发出咯吱的抱怨。

申鹤的视线从石锅上移开，落在他脸上，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

“看来我们的厨房需要重新装修了。”白泽站起身，搓了搓快要失去知觉的手，故作轻松地调侃道，“你喜欢开放式的，还是带屋顶的？”

申鹤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清晨山间特有的凉意，但里面的愧疚却很重，像块石头。

“道什么歉。”白泽笑了笑，走到她身边，“正好，我早就嫌那个灶台不好用了。咱们今天重新垒一个，保证火力更旺。”

他说着，就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那些被冻住的木柴，被冰封的餐具，他都一件件地捡起来。他的右手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申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什么也没说，也站了起来，默默地开始帮他把散落的帐篷布料叠好。

两人都没有再提昨晚的事，仿佛那场足以致命的煞气暴走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梦。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从那天起，申鹤不再刻意与白泽保持距离。

绝云间的日子单调得像一幅水墨画，除了黑白灰，再无其他颜色。白泽却总能从这单调里找出点乐子来。

午后，山间的风变得柔和，他会把那把险些被吹走的里拉琴抱在怀里，找一块能晒到太阳的山石坐下。

他指尖拨动琴弦时，最初的几个音符还有些生涩，像是没睡醒。但很快，一串流畅的旋律便在山谷间流淌开来。

琴声不激烈，很缓，像是在讲一个悠长的故事。

申鹤起初只是远远地听着，后来，她会不知不觉地走到他身边，在离他三五步远的地方坐下，抱着膝盖，安静地听。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山间回荡。

“好听吗？”白泽侧过头问她。

“嗯。”申鹤应了一声。

“这首曲子叫《风与蒲公英的相遇》。”白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琴弦，像是在安抚一个老朋友，“是我在一个叫蒙德的地方听来的。那里的人说，风会带着蒲公英的种子，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让它们在新的土地上扎根。”

申鹤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的目光越过白泽的肩膀，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那些山，就是她的世界，也是她的牢笼。

她不知道，自己这颗种子，有没有被风带走的一天。

到了晚上，篝火重新升起，驱散了山林的寒意。

白泽总会一边烤着火，一边给申鹤讲山下的故事。他讲的不是什么奇闻异事，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市井生活。

“璃月港的码头，天不亮就热闹起来了。”

“船工们的号子声，能传出好几里地。他们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汗巾，扛着比人还高的货箱，脚下走得飞快。”

“你猜他们干完活最喜欢去哪？”白泽神秘地眨了眨眼。

申鹤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好奇，但还是没问。

白泽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揭晓答案：“他们喜欢去万民堂。点一盘水煮黑背鲈，再来一碗米饭，吃得满头大汗，那叫一个舒坦。”

“水煮……黑背鲈？”申鹤第一次主动开口，重复了这个陌生的词。

“对！”白泽见她有了回应，兴致更高了，“就是用最新鲜的黑背鲈鱼，切成薄片，放在铺满了琉璃袋和绝云椒椒的滚油里那么一烫，又麻又辣，鲜得人舌头都要掉了。”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那盘菜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