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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岛的傍晚被海雾裹住，空气里混着咸腥的浪花味和远处街边摊贩烤鱼干的焦香。

秋沙钱汤的招牌在雾中发出暖黄色的光。这是一家建在离岛半山腰的老牌旅馆，以引自鸣神岛地热的天然温泉闻名。碎石小径两旁种满了矮竹，纸灯笼被海风吹得轻轻摇晃，在湿润的石板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白泽踩上旅馆玄关前的木阶，竹屐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素纹浴衣，腰间系着茶色的角带，袖口被微风吹得微微翻起。

神里绫华跟在他身后半步。她换上了一件浅樱色的浴衣，几朵白色的椿花点缀在袖口和衣摆处。浴衣的腰带系得比平时略低，领口严严实实地合着，只露出小半截修长的脖颈。

“白泽先生，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绫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离岛考察文化节场地，泡个温泉不是很正常吗？”白泽推开旅馆的木格门，一股混杂着桧木香和硫磺味的热浪扑面而来，“秋沙钱汤的女汤泉质在稻妻很有名，你不是说最近肩膀酸吗？”

绫华沉默了一秒，最终还是跟了进去。

旅馆的老板娘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头十足。看到绫华走进来，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

“神、神里大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这小店好几年没接待过大人物了，真是蓬荜生辉！”

绫华摆了摆手。

“老板娘不必声张。只是私下来休息，不想惊动任何人。”

“明白，明白。”老板娘连连点头，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男汤和女汤都给您二位留着，今晚除了另一拨璃月来的客人，没有其他人了。”

“璃月来的客人？”白泽从旁边的竹筒里抽出一根竹签，随口问了一句。

“对，一对飞云商会的商人。男的姓赵，还有个年轻女人，叫什么兰小姐。”老板娘把两块干净的毛巾和小木盆递过来，“他们都进去好一阵了，不过二位放心，男汤和女汤是分开的，碰不上。”

白泽手里的竹签在指间转了一圈。

“好，谢了。”

两人穿过走廊，没走几步便来到了更衣室的岔路口。左边是男汤，右边是女汤，中间只隔了一道两米多高的竹编围墙。围墙上方是开放的，能看到同一片夜空。

白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绫华。她的侧脸被走廊的暖色灯光映得很柔和，抓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紧张？”白泽问。

“有一点。”绫华没有否认，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总觉得你又打算搞什么事。”

“我是那种人吗？”

“是。”

白泽没有再辩解。他朝女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凑近绫华的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

“隔壁那个兰小姐，不是来做生意的。她是凝光的人，来查我的底。”

绫华的手指猛地一紧。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白泽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常泡温泉就好。如果她主动找你搭话，你就照实说——我是八重堂的策划，暂住在社奉行，性格有点古怪，但做事还算靠谱。”

“就这些？”

“就这些。剩下的，她会自己脑补。”

绫华看着他走进男汤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秋沙钱汤的男汤面积不大，由几块巨大的天然青石堆砌而成，浸泡在乳白色的硫磺泉中，水面蒸腾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侧边是一面被矮竹修剪整齐的围墙，墙的另一侧便是女汤。中间那道竹墙的缝隙虽然被竹叶仔细填满，但声音的隔断却没那么严实。

白泽舀起一盆温泉水冲过肩膀，后背的伤疤被热水激得泛起一层微红。他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浸入池中，靠在温热的青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闭眼不到三分钟，男汤入口的竹帘就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藏青色浴衣的男人走进来。他大约四十岁上下，发际线已经明显后退，肥胖的身躯裹在浴衣里显得有些拥挤。可能是因为温泉的温度太高，他的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挂着一种很难形容的紧张与不安。

飞云商会执事，赵全。

白泽没有睁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赵全显然也没注意到靠在池边角落、被热雾笼罩的白泽。他一边走一边不安地搓着手，泡进池子时水花溅得很高，惹得远处的老板娘养的一只三色猫发出一声不满的哈欠。

赵全浸在水里，隔着竹墙朝女汤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开口。

“兰小姐，您在那边吗？”

竹墙的另一侧传来一声慵懒的回应。

“在。泡得很舒服，你要是没什么正事就别打扰我。”

那是一个属于年轻女人的声音，音色不高，带着一种收刀入鞘后的骄傲和对无聊的轻蔑。

白泽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嘴角在水雾中微微扬起。

夜兰。

“有正事，有正事。”赵全连忙凑到竹墙边上，“我刚收到消息，那批石头今晚就能提出来。离岛的三号码头，凌晨丑时。”

“丑时？怎么突然提前了？”夜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觉。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接头的深渊教团那边换了人，新的联系人不太按规矩办事。时间地点都定了，您看……”

“你继续按照约定时间去接货。”夜兰的声音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我会提前埋伏在旁边。记住，别做多余的事。”

“是、是。那这趟生意做完了，我……”

“事成之后，天权星大人自然会给你一条活路。现在，别在这里说太多。”

赵全连忙闭上嘴巴。

竹墙两侧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温泉水从高处注入池中的潺潺声。

白泽睁开眼睛。

他慢慢抬起右手，手指在温热的水面轻轻点了两下。

“三号码头，丑时。”他在心里默念，思绪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