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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又问：“那圣人所谓的‘解脱’，是让修行之人脱去肉身、舍弃情感、斩断尘缘，归于虚无吗？”

准提微微一顿：“这是修行的一种途径。”

江寻笑道：“好。那晚辈再问——西方教教人修行，是教人‘逃避’还是教人‘面对’？是教人舍弃世间一切，还是教人在世间磨砺道心、成就大我？圣人方才说道心不变，那晚辈敢问——逃避世间的道心，与在世间磨砺的道心，哪一个更接近真正的大道？”

这个问题一出，准提的笑容僵住了。

西方教的教义，说起来好听——“慈悲”“解脱”“普度”。但剥开那层温和的外衣，核心确实是“脱离苦海”。苦海是什么？是世间的一切——欲望、情感、执着、牵挂。西方教教人斩断这些，从而获得“解脱”。

但江寻问得刁钻——你让人斩断世间一切，那修士修行的意义何在？修行的根本，是让人成为更完善的“人”，还是让人变成一具没有情感、没有牵挂、没有欲望的石头？

江寻见准提沉吟不语，继续道：“晚辈以为，修行不是逃避世间，而是在世间中找到自己的道。人族一生虽然短暂，但他们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恰恰是最真实的大道。西方教教人舍弃一切，看似超脱，实则是走进了另一条死胡同。弟子斗胆直言——西方教的教义，并不完整。”

这话说出口，四周一片寂静。

多宝瞪大了眼睛，无当张大了嘴巴，三霄面面相觑，孔宣更是满脸震撼。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寻居然在当面批评一位圣人的教义不完整？而且还是当着准提的面！

准提的面色微微变了变。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片刻之后，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赏。

“江寻师侄果然不凡。”准提缓缓道，“贫道修行无数元会，见过无数天骄，但能像师侄这般看出西方教教义不全之处的，屈指可数。师侄的资质和悟性，确实让贫道更加欣赏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越是如此，贫道越觉得师侄与西方教有缘。西方教虽有不足，但正因为有不足，才更需要师侄这样的人才来补全。师侄若是入我西方教，贫道可以许诺——他日教义完善，师侄当为首功。”

这话一出，江寻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到了这时候还想着挖人？准提这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弄进西方教去。

“圣人厚爱，晚辈感激不尽。”江寻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商量的坚定，“不过晚辈已经说过了——既然入截教拜师通天教主，便永远是截教弟子。不会背叛师尊，不会背叛截教。”

准提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深的光芒。圣人威压在这一刻骤然加重，如同无形的山峰压在每一个人肩头。

“江寻师侄，”准提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多了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贫道是真心欣赏你。但你的执念太深了。截教固然好，但过于拘泥于门户之见，反而束缚了你的道心。贫道今日便助你打破这层执念，让你看清真正的道路。”

话音未落，一股金色的光芒从准提身上涌出，化作一片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光幕，朝着江寻笼罩而来。

渡化之力！

江寻瞬间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渗入自己的元神。那力量温和却霸道，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善意，试图抹去他对截教、对师尊的忠诚，植入对西方教的亲近和对准提的崇敬。

那种感觉极为可怕——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一切，让你渐渐忘记自己是谁，变成另一个人。

江寻咬紧牙关，全力运转法力，入微归源境界的水行法力，如同汪洋大海般在识海中翻涌，将那渡化之力层层包裹、层层阻挡。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江寻心中怒吼。

他顶着圣人级别的渡化蛊惑之力，额头青筋暴起，面色苍白如纸，却始终不肯低头。他的道心在这一刻被淬炼到了极致——对截教的忠诚、对师尊的敬重、对自身道途的坚定，全部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将渡化之力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