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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灵宝，同样是一根柱子。

柱身比撑天柱短了一大截，只有一丈二尺，粗壮敦实，像一节老树桩。材质呈深褐色，如被千万年雨水浇透的泥土凝固而成。柱身上密密麻麻刻着屋舍、田亩、水井、墓冢的图案，若把耳朵贴在柱身，仿佛能听到悠悠的犬吠、孩子的啼哭、妇人的纺线声和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柱底是平的，没有任何纹路，就是大地本身的样子。

镇地柱。上品先天灵宝。此柱插入地下后，能让方圆万里的大地如磐石般稳固，隔绝一切天外力量通过地脉渗透人间。若是敌人站在地面上，镇地柱的力量可以将敌人双脚以下的大地变成世间最稳固的囚笼——地不再承载他，而是锁住他，令其寸步难行。大地本是承载万物之所，但镇地柱让人明白，承载与囚禁不过一线之隔。

第三件灵宝，是一柄斧头。

单刃短柄，刃宽背厚，通体漆黑。刃口处有暗金色的崩口，像是劈砍过极硬之物后崩出来的缺口。斧柄由不知名的青黑色木头制成，上面缠着一圈圈粗麻绳，麻绳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有些地方还被血浸透成了深褐色。整柄斧头看起来破旧粗陋，像老农砍柴的家什，毫无仙家气象。

断神斧。上品先天灵宝。它的核心法则只有一个字：断。斩断的不是肉身，不是神魂，而是“通道”和“联系”。神与人之间的契约、巫与神之间的感应、神降仪式中搭建的临时的通神之路、圣人隔空赐下的一缕神念——这些东西在断神斧面前都会被一斧劈开，干干净净，再也接不回去。此斧在攻伐上没有太大威力，但若对手的力量来源是某种“联系”——比如借来的、请来的、召唤而来的力量——断神斧能一剑斩断这种联系，让对手变成无源之水，瞬间跌落。

第四件灵宝，是一口钟。

青铜古钟，高七尺，钟口比钟身略阔。通体被绿锈覆盖，钟身上依稀可辨日月星辰与田间农人的纹样。钟内壁刻着一个字：“人”。此钟无法悬挂，它太重了，重到任何钟架都承受不住。它只能稳稳当当地立在大地上，钟口向天。

镇神钟。上品先天灵宝。此钟敲响时，神授之力在钟声范围内彻底失效。不是压制，不是削弱，而是“失效”——神赐予的力量，就还给神去。无论是神只降下的祝福、神术施加的护持，还是以神契为根基的法术，在钟声范围内统统不复存在。此钟对付普通修士依然无用，它镇的不是修为，而是“神权”。钟声响时，方圆万里内一切神道之力退散，所有向神祈祷的祈愿无法上达，所有神明企图降下的神谕无法下传。这方土地在此刻真正属于人族自己。

这口钟用起来极为耗费人道气运——敲一声，数年气运化为虚无。但敲一声，就能让人族在大地上站得更直。

江寻逐一感应着四件灵宝的特性，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他在这四件灵宝之中看到了一个宏大的布局，它们分别对应着天、地、天地之间与人间，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闭环——撑天柱撑高天穹，镇地柱稳固大地，断神斧斩断天梯，镇神钟镇压神权。

撑天柱让天更高，镇地柱让地更稳，断神斧斩断天上的神灵与人间之间的所有通道，而镇神钟则让人间彻底隔绝神权的渗透。这四件灵宝合在一起，布下的“绝地天通大阵”将彻底断绝天地之间的神道联系，从此神明无法再轻易干涉人间。

江寻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他知道，在前世的历史中，“绝地天通”正是颛顼帝在位时完成的伟业——从此天地分隔，神明不再能随意降临人间，人族也不再需要通过巫觋与神沟通。那是人族文明史上最重要的一次转折，也是人道真正开始独立自主的起点。

而这四件灵宝，便是完成绝地天通的钥匙！

“这简直是为颛顼量身定制的。”江寻低声自语，“天道以崆峒印掌控人族气运，以火云洞囚禁三皇五帝。但颛顼的绝地天通，却能从根源上斩断神明对人间的干涉。若是能以四件灵宝助颛顼完成绝地天通，人道的气运将彻底稳固，即便天道想再压，也压不住了。”

他没有犹豫，以大法力将四件灵宝轻轻托起。撑天柱、镇地柱、断神斧、镇神钟在他的法力包裹下缓缓旋转，各自散发着温润的人道光芒。江寻以北方玄元控水旗全力遮蔽天机，又以虚空遁空旗撕裂出一道细小而稳定的空间通道，将四件灵宝一一送入其中，落向颛顼所在的方向。他没有直接交给颛顼，而是将它们封印在颛顼常去祭拜的一处祭坛之下，等待着颛顼自己来发现。

“绝地天通的种子已经种下了。”江寻收了法力，将空间通道合拢，“接下来，就看颛顼自己的造化了。”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开地底，重新回到东海之滨的地面之上。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与地下那幽暗的空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在东海之滨停留，辨明方向后，便朝着不周山遗址的方向飞去。那座曾经支撑天地的古老山脉，在巫妖量劫中被共工撞断，如今只余下一片废墟。江寻要去那里寻找一个人道气运的节点，也是他整个布局里必须接上的一环。

东海之滨的城郭在身后渐渐缩小，如同一幅被收拢的画卷。江寻的遁光划过天际，朝着不周山遗址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某个遥远的部落，四件沉睡的灵宝正在等待它们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