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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木牛泥马连绵成行,浩浩荡荡、首尾相接,长长的队伍铺满整条山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队伍两侧,数千宋军护粮步卒分散护卫,步履闲散、戒备松弛,全然没有半点临战紧绷之态,慢悠悠随机具前行。
整支运粮队伍,就这样一步步毫无防备,缓缓踏入了这片天然死亡峡谷,彻底走进辽军五千精骑的伏击圈正中央!
身旁一名辽军副将按捺不住战意,俯身低声急禀:“大王!敌军尽数入谷,已然深陷死地!四周尽数被我封锁,时机已到,是否即刻动手?!”
刀出鞘、弓上弦、蓄势待发,全军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可瞬间杀出、全歼敌队、尽毁粮草!
可偏偏此刻,耶律大石心头的不安之感,骤然攀升至顶峰,隐隐心悸、愈发强烈。
他抬手按住即将下令的副将,目光沉沉盯着谷底行军的宋军队伍,沉声开口,问出一句关键之语:
“此地山势险峻、乱石丛生,此谷凶险异常……本王竟不知燕云有如此险地。此谷唤作何名?”
副将微微一愣,即刻回想当地乡野称谓,躬身答道:“回大王!此地因地满崖碎石、落石频发,常年积石遍地,本地乡民与过往行旅,皆称此地为——碎石崖!”
三字入耳!
碎石崖!
耶律大石心神巨震,背脊骤然泛起一层彻骨寒意!
他名大石,崖曰碎石!太过诡谲、太过不祥!
一瞬间,他所有的必胜之心、翻盘之念,尽数被这莫名的阴森凶险,压得摇摇欲坠!
耶律大石征战半生,杀伐无数,素来不信天、不信地,此次却没来由的相信了沙场直觉。
此地本就是兵家绝地,两山锁道、一径通谷、无退路、无旁路,最是藏伏兵的凶险死地。
哪怕此刻四面寂静、草木无风、看不见半分伏兵踪迹,可那股刺骨的阴冷、那股被人死死盯上的窒息感,已然铺天盖地笼罩全身。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西门庆足智多谋,怎会放着如此致命险道不用?怎会只用六千弱兵、一介庸将看守粮道?所有的破绽、所有的便宜、所有的战机,全是刻意摆在自己眼前的饵!
一念至此,耶律大石浑身寒毛倒竖,再不犹豫,厉声低喝,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速速传令!全军噤声!悄悄撤退!即刻撤出碎石崖!一丝声响不可发出!切勿惊动下方运粮队伍!”
身旁副将当场愣住,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急声低劝:
“大王!万万不可!敌军尽数入谷、深陷死局,我军弓上弦、刀出鞘,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劫粮破敌、斩获大功!战机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为何不战自退?!”
耶律大石双目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四周静得诡异的山崖密林,沉声道:
“你不懂!此地太险、太密闭、太适合藏兵!看似天赐伏击地,实则是他人为我量身布置的囚笼!此地一旦伏兵四起、四面锁谷,我五千轻骑,插翅难逃!不必多言!立刻撤!放弃此次劫粮,全军速退!”
军令森严,杀意隐忧。
副将纵然万般不甘、满心可惜,也不敢违逆主帅将令,只得咬牙点头,转身暗中打出手势,层层传令下去。
隐蔽在两侧坡林、乱石之后的五千辽军精骑,尽数收敛战意、收弓藏刃、轻牵战马,借着草木掩护,人人屏息敛气,小心翼翼、步步轻挪,缓缓向着落魂崖外悄然撤出。
队伍井然有序、无声无息,眼看前队已然靠近崖口,只需再行数丈,便可彻底脱出这片凶险死地!
可就在五千辽骑堪堪要踏出落魂崖隘口的刹那——
轰——!!!
一声震天炮响骤然炸裂山野!
巨响轰鸣山谷、震得乱石簌簌滚落、山鸟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