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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枢密,不必再多言。
今日阵前赌约,十几万两军将士亲眼见证,乃是公开立下的誓约,岂能随意更改?
北伐的功绩,我自会据实上奏官家,此事不必劳烦枢密大人费心。功过赏罚,自有圣衷裁断。
至于裂土封王,哼,那并非我西门庆所求。我一心只为大宋江山社稷,从来不计较个人荣辱得失,此心苍天可鉴。
枢密大人且安心歇息便是。一月之后,我自会安排人马,护送大人前往上京。下官就此告辞。”
说罢,西门庆转身,便要迈步向外走去。
童贯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心里清楚,西门庆这是铁了心要把自己丢去金国,分明是要将自己置于险地,任人摆布。积压许久的委屈、愤怒、恐惧一齐翻涌上来,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冲昏头脑,顾不得眼前的情势,当场破口大骂:
“好你个西门庆!不过是青州一个土财主!仗着给蔡太师输送钱财,凭着一副白净面皮哄骗得公主下嫁,便这般骄横跋扈!
我乃是堂堂大宋从一品枢密使,执掌大军的朝廷重臣,你竟敢这般欺辱于我!我定要上书朝廷,参你僭越专权之罪!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怒骂的话音还没落地!
西门庆猛地旋过身子!
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温和,目光如鹰隼猎猎,狼顾般死死锁在童贯身上,一言不发,就这般静静盯着他。
室内空气骤然凝固,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跳动的声响。
数息之间,死寂笼罩整座偏殿。
童贯满腔的怒骂,硬生生卡在喉咙之中,半句也吐不出来。
那目光里裹挟的杀气几乎凝作实质,压得他浑身寒毛根根倒竖,浑身止不住发抖,冷汗顺着鬓角、下颌不停滴落,一股恐惧直冲下腹,只觉得险些就要失禁。
他不由自主往后踉跄退了两步,嘴唇哆嗦,声音都在打颤:
“西……西门庆!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大宋枢密使!朝廷命官!”
西门庆脚步缓缓向前踏出半步,声音冷得像寒冬坚冰,一字一顿缓缓说道:
“枢密大人,你要明白,去往上京的路途千里迢迢,沿途荒山野岭,多有流寇匪患,局势纷乱难测。
若是路上,大人不幸遭遇劫道的乱兵,或是遇上山匪,遭遇什么意外不测……”
话说到此,西门庆没有继续往下说,可话里暗藏的凶险,已是不言而喻。
童贯浑身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方才那股暴怒嚣张,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这才猛然醒悟,自己如今被困在这燕京城中,兵权尽失,人身被软禁,生死全在西门庆一念之间。就算他是堂堂枢密使,在这远离汴京的前线,一纸官衔,又能护得住自己几分?
若是真的在去往上京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朝廷最多不过是痛惜一番,谁又会真的为他追究西门庆的罪责。
童贯嘴唇哆嗦,方才的傲气荡然无存,再也不敢高声叫骂,心底只剩下无尽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