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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的清洗,像是一场暴风骤雨,虽然猛烈,却终究是在朝堂的规矩之内。然而,真正让赵祯感到后背发凉的,不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而是那些手握重兵、沉默寡言的武人。
大乾自开国以来,便是重文抑武。但这并不意味着武将没有野心。相反,在权力的真空中,禁军往往是决定皇位归属的最终筹码。
秦桧虽死,但他在军中并非没有耳目。那份从秦府密室搜出的名单中,虽然文官占据了绝大多数,但有几个名字,却让赵祯的眼皮狂跳不止——那是禁军殿前司和侍卫马军司的几位高级将领。
他们没有直接参与谋逆,但他们在关键时刻的“观望”和“按兵不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夜深,皇宫大内,庆功殿。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悠扬悦耳,与这几日朝堂上的血腥气格格不入。
赵祯身着一身常服,并未穿那象征皇权的龙袍,而是像一位普通的富家翁一般,坐在主位之上。下首坐着的,是禁军中rank最高的五位将领:殿前都指挥使高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显忠、以及另外三位手握实权的统领。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坛坛刚刚开封的“玉壶春”。
“诸位爱卿,”赵祯举起酒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这几日朝堂动荡,朕心力交瘁。多亏了诸位爱卿统领禁军,镇守宫阙,才让朕能睡个安稳觉。今日无君臣之礼,只有主宾之谊,来,朕敬诸位一杯。”
五位将领连忙起身,双手举杯,诚惶诚恐:“陛下折煞臣等,保卫皇宫乃是臣等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众人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但几位将领的心却悬在半空。
谁都知道,这位年轻的陛下刚刚才把朝堂杀了个血流成河,今日突然设宴,绝不仅仅是为了喝酒。
酒过三巡,赵祯挥退了舞姬,殿内只剩下君臣六人。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赵祯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轻轻放在桌上。那信函的封皮上,印着秦桧私人的火漆印章。
“诸位可知,这是何物?”赵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高琼是殿前都指挥使,也是五人中资历最老的,他硬着头皮拱手道:“臣……不知。”
“这是秦桧写给北蛮枢密使的一封信。”赵祯淡淡地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信中说,若大宋乾变,他愿开城门相迎。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特意提到了几位‘可造之材’,说若是事成,这五人可封王拜相,世袭罔替。”
说到这里,赵祯抬起头,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五人的脸庞。
“高琼,李显忠……你们的名字,也在信上。”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五位将领耳边炸响。
“扑通”几声,五位将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陛下明鉴!臣等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那秦桧乃是污蔑,是陷害啊!”高琼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
“陷害?”赵祯冷笑一声,“秦桧已死,死无对证。朕说他是陷害,那便是陷害;朕若说他是真的,那诸位今日怕是走不出这庆功殿了。”
这话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恐惧。生死荣辱,全系于皇帝一念之间。
“陛下……臣等愿以死明志!”李显忠拔出身旁的佩剑,就要往脖子上抹。
“住手!”赵祯喝止了他,随即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柔和下来,“朕信你们。若朕不信,此刻包围这里的就不是御膳房的太监,而是李凡的禁军了。”
五位将领身子一僵,不敢动弹。
赵祯站起身,走到高琼身边,亲手将他扶起:“高将军,你跟了先帝三十年,出生入死,身上的伤疤比朕吃的米还多。朕若杀你,大宋的功臣都要寒心。”
高琼老泪纵横:“陛下……”
“但是,”赵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朕怕。朕怕的不是你们反,朕怕的是有人拿着朕的虎符,假传圣旨,逼着你们反。到时候,你们是为了忠君,还是为了保命?这其中的分寸,太难拿捏了。”
赵祯走回主位,从怀中掏出五枚金光闪闪的虎符,整齐地摆放在桌上。
“这虎符,是调兵的信物。一半在朕手,一半在诸位手中。往日里,这是信任的见证。但如今,秦桧余孽未清,朕夜不能寐。朕怕这虎符,成了别人用来捅向朕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