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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的深秋,雨水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仿佛连天空都在腐烂。
一场名为“黑死热”的瘟疫,正悄无声息地在贫民窟蔓延。起初只是高热和咳嗽,不出三日,病人的腋下和腹股沟便会长出鸡蛋大小的黑色肿块,伴随着令人绝望的溃烂与恶臭。教区的牧师们每日在教堂敲响丧钟,那沉闷的钟声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人们紧绷的神经。神父们站在高高的布道台上,捂着口鼻宣称这是上帝对世人罪恶的惩罚,唯一的解药是忏悔与禁食。
然而,禁食救不了命,忏悔也止不住死。尸体被成堆地扔进运河,河水变得粘稠而猩红。
直到那艘挂着金龙旗的商船,破开浓雾,缓缓驶入了被死亡笼罩的港口。
船舱打开,走下来的不是挥舞刀剑的士兵,而是身穿洁白长袍、面戴厚棉口罩的东方医者。他们神情肃穆,抬着一个个密封的楠木箱,箱子上贴着鲜红的“大乾防疫司”封条,在灰暗的威尼斯显得格格不入,却又神圣异常。
在圣马可广场的临时隔离区,死亡的气息令人窒息。一个名叫马可的码头工人正躺在草席上痛苦地抽搐,黑色的肿块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他的妻子跪在一旁,绝望地向路过的神父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只求他给丈夫做最后的涂油礼。神父厌恶地皱了皱眉,摇了摇头,提着裙摆匆匆离去,生怕沾染了晦气。
就在这时,一名东方医者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没有念经,而是从箱中取出一支银针,在酒精灯上燎过,随后精准地刺入马可的人中与合谷穴,又喂他喝下了一碗散发着奇异草药香气的黑汤。
“此乃‘清瘟败毒散’,乃东方真神赐予凡间的甘露。”医者声音平静,却通过扩音的铜喇叭传遍了广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信神者,得生。”
奇迹在第二天清晨发生了。
那个本该在昨夜死去的码头工人马可,竟然奇迹般地退了烧,黑色的肿块也开始消退。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他睁开了眼,要了一口水喝。
“神迹!这是东方的神迹!”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了。恐惧被狂热的希望瞬间点燃。相比于只会让人禁食忏悔、对瘟疫束手无策的本地神父,这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东方神祗,显然更具吸引力,也更值得跪拜。
“神药!我们要神药!真神保佑!”
原本空荡荡的东方商行门前,瞬间排起了长龙,甚至有人为了插队大打出手。商人们并未直接发药,而是指着广场中央那尊新立起的巨型神像说道:“真神庇佑虔诚信徒,不渡无缘之人。凡在神像前宣誓效忠者,皆可领药一剂。”
那一天,圣马可广场上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对着那位大乾帝王的神像顶礼膜拜,口中高呼着蹩脚的东方祷词,甚至有人疯狂地亲吻神像的基座。
老卢卡站在高台上,身上的破布换成了华丽的丝绸长袍,怀里的鲁特琴换成了纯金的琴弦。他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既是因为兴奋,也是因为恐惧。他不再是那个为了面包发愁的乞丐,东方商人给了他一个新的头衔——“神选诗人”。
他拨动琴弦,歌声嘹亮而神圣,压过了广场上的哭喊声:
“瘟疫是魔鬼的试探,
唯有东方真神能斩断锁链。
抛弃旧日的伪神吧,
顺从者生,逆者必烂!”
随着歌声,几个原本对神像指指点点的学者被人群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