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圣乔瓦尼修道院的深夜,死寂得如同坟墓。
月光透过铁窗的高栏,在满是污垢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卢卡盘膝坐在床板上,面前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清水。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早已秃了毛的笔——那是方正为了羞辱他,特意让人送来的“御赐狼毫”,笔杆上刻着“万世师表”四个字,如今已被磨得发亮。
“心病还需心药医……”
卢卡低声呢喃着,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王朴医官说得对,这是心疫。既然是心病,药石无医,唯有以毒攻毒。
他缓缓卷起左臂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袖,露出了干枯如柴的手臂。在那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搏动着微弱的生命力。
“泰西的血,流干了,变成了墨。”
他举起笔,笔尖尖锐如针。
没有丝毫犹豫,卢卡猛地刺向自己的静脉。
“噗。”
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干枯的手臂蜿蜒而下,滴入那只粗陶碗中。
一滴,两滴,三滴……
鲜血在清水中晕开,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妖艳而凄厉。
卢卡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但他却笑了。他看着那碗血水,仿佛看到了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拿起那本方正派人送来的、崭新的《泰西通史》样本,那是大乾礼部刚刚刊印的“定本”,纸张洁白,墨香浓郁,每一个字都透着大乾帝国的傲慢与偏见。
“你们要史,我就给你们史。”
卢卡将秃笔浸入血水之中。
笔毛吸饱了混合着铁锈味的液体,变得沉重而粘稠。
他翻开书页,在第一页“泰西起源”那一章,重重地写下了一个“伪”字。
血墨渗入纸张,并没有像普通墨水那样晕染,而是像活物一样迅速干涸,凝固成一种暗褐色的结痂,摸上去凹凸不平,仿佛一道陈年的伤疤。
“你们说,泰西无文明,皆起于蛮荒。”
卢卡一边写,一边低声念诵。
“那我就写,文明起于血肉,终于白骨。”
他写得极快,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着他。
他划掉那些歌功颂德的伪史,在空白处填补上真正的、残酷的历史。
他写罗马的陷落,写黑死病的哀嚎,写异端审判的火刑柱,写大乾铁蹄下的断壁残垣。
每一个字,都是用他的血写就。
随着血液的流失,卢卡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顺着笔尖,注入到这本书中。
这不再是一本书。
这是一个容器。
一个装载了泰西千年苦难与愤怒的容器。
“凡诵读此书者,必受其重。”
卢卡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他手中的笔却越来越稳。
“凡膜拜此书者,必见其罪。”
当最后一滴血流尽时,卢卡停下了笔。
那本《泰西通史》已经面目全非。原本洁白的书页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字迹,它们扭曲、挣扎,像是一条条在纸面上爬行的蚯蚓,又像是一张张痛苦嘶吼的人脸。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味从书中散发出来,那不是墨香,那是死亡的气息。
卢卡颤抖着手,合上了书本。
“这是……解药。”
他虚弱地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