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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广场，连风声都似乎停滞了。

但卢卡却听到了。

在那一瞬间，他的耳膜鼓噪，脑海轰鸣。

他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呐喊。

那呐喊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撞击在他的灵魂上，如雷霆万钧。

“我们还在！”

“我们还在！”

“我们还在！”

那是无数被剥夺了语言、被剥夺了尊严、被剥夺了历史的灵魂，在沉默中爆发出的最强音。

他们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震耳欲聋。

他们的伤口，比任何旗帜都更鲜艳夺目。

“啊——！！！”

卢卡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是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哀嚎，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在雪夜里的悲鸣。

他猛地撞向铁窗，铁栏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放开我！让我下去！把舌头还给他们！把我的给他们！”

狱卒们惊恐地死死抱住他，将他按在地上。

卢卡的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鼻涕和血水混在一起。

他看见地板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那是之前某个死在狱中的犯人留下的。

血迹在透过铁窗射入的阳光下，慢慢汇聚，扭曲，仿佛活了过来。

那是泰西古文中，“自由”的写法。

“听见了吗……”卢卡把脸埋进那滩血泊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身体剧烈地颤抖，“你们听见了吗……他们在喊……他们在喊啊……”

狱卒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

他们什么也没听见。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血腥味的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卢卡听见了。

他听见了整个泰西的沉默，正在汇聚成一场即将淹没一切的海啸。

而在那死寂的中心，他看见方正站在总督府的露台上。

这位一向以儒雅自居的大乾官员，此刻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

方正的手在颤抖。

因为他发现，那些被割了舌头的民众，并没有因为痛苦而屈服，也没有因为恐惧而散去。

相反，他们用手指蘸着伤口涌出的鲜血，在广场上、在墙壁上、在彼此的脸上，写下一个个无声的字。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在金匾下写了一个字。

一个妇人，在石狮子旁写了一个字。

一个少年，在自己的脸颊上写了一个字。

“不。”

“不。”

“不。”

成千上万个“不”字，用鲜血写成，歪歪扭扭，却力透石背。

它们铺满了整个圣马可广场，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淹没了大乾的旗帜，淹没了金匾，淹没了所有的傲慢与偏见。

方正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输了。

他用刀割掉了他们的舌头，却割不掉他们心里的声音。

他以为沉默是屈服。

却不知道，沉默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最震耳欲聋的呐喊。

高塔之上，卢卡停止了哭泣。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被血泪染红的眼睛里，不再有疯狂，不再有绝望。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像是一片被鲜血浸透的、沉默的大海，深不见底，暗流涌动。

他看着楼下那片血红的广场，看着那些用鲜血书写“不”字的同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来吧。”

他对着虚空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

“最后的审判……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