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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死了。
或者说,它假装自己死了。
清晨的阳光照常洒在运河上,波光粼粼,却照不进这座城市的灵魂。
没有叫卖声。里阿尔托市场的鱼贩们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无声地开合,将刚捕捞的鲜鱼摆在案板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没有钟声。贡多拉船夫不再哼唱那首流传了百年的《桑塔·露琪亚》,他们沉默地摇橹,船桨划破水面,只发出单调的“哗啦”声,像是在为这座沉默的城市送葬。
没有争吵声。连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的长舌妇,此刻也紧闭着双唇,只是用眼神交换着某种心照不宣的信息。
全泰西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无声罢工”。
没有口号,没有横幅,没有暴动。
只有沉默。
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的、如同实质般的沉默。
总督府内,方正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有人说话?为什么工厂停工了?为什么码头停运了?”
他对着空气咆哮,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孤单。
没人回答他。
侍从们像幽灵一样进进出出,端茶倒水,动作麻利,却紧闭着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方正抓起一只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片飞溅。
侍从跪下,瑟瑟发抖,却依然一言不发。
“说话!你们这群哑巴!”方正冲过去,一把揪住侍从的衣领,“告诉我,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侍从抬起头,眼神恐惧,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不敢说。
因为就在昨天,总督府刚刚颁布了《禁言令》。
凡在公共场合喧哗、聚众、煽动者,视同叛乱,格杀勿论。
大乾的政令,成了套在所有人脖子上的绞索。
而现在,这根绞索,被泰西人自己拉紧了。
方正猛地推开窗户。
窗外,圣马可广场上一片死寂。
成千上万的民众聚集在那里,密密麻麻,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但他们没有喊叫,没有挥舞拳头。
他们只是站着。
静静地站着。
每个人都闭着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直视前方,仿佛一尊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连成一片,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总督府死死罩住。
方正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见过暴动,见过流血,见过愤怒的火焰吞噬街道。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具毁灭性。
它像是一种慢性的毒药,正在一点点侵蚀这座城市的根基。
“大人……”
副官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如纸。
“说!”方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港口……港口停摆了。”副官的声音在颤抖,“船工们拒绝卸货,拒绝装船。他们说……他们嗓子疼,说不了话,也喊不了号子。”
“那就杀了他们!换一批人!”方正怒吼。
“换不了……”副官低下头,“所有的船工都来了。连大乾籍的船员,也被泰西人……孤立了。”
“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