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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恩圣帝见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教诲之意。

“看到了吗？这是大势所趋！逆流而上，从来都不是易事，有些时候，即便你硬着头皮、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最终也难免是螳臂当车，死路一条啊。”

这话，已是近乎明示的劝阻了。

江源心中自然明白圣帝的良苦用心，也知道他所说的皆是冷酷的现实。

但一想到灌江口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僧尼，想到杨戬那疲惫而无奈的眼神，他便深知自己绝不能就此放弃，至少……也要尽力争取一次！

他咬了咬牙，目光在棋盘边缘扫视，最终，选择了一处看似最不起眼的偏僻边角，将白子轻轻落下。

这一手，中规中矩，甚至显得有些怯懦，只是试图先确保一个最基本的眼位，苟延残喘。

崇恩圣帝看着这手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正要抬手落子，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斩断这处边角白棋那微弱的生机，让其成为死棋。

就在这时，江源却突然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又带着一分狡猾，抬手虚拦了一下，开口说道。

“圣帝陛下且慢！您方才不是说，是一人与我和东华帝君二人对弈吗？如今……晚辈已经落子，可东华帝君……他还未曾落子呢。”

此言一出，崇恩圣帝正要落子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他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夹杂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深深地看了江源一眼。

那目光中，有对其无耻程度的些许佩服，也有对其急智的些许惊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璞玉初琢般的惊喜！

一旁的东华帝君也是猛地睁大了眼睛，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险些笑出声来，连忙以袖掩口，轻咳一声，顺着江源的话说道。

“咳咳……真君所言极是！陛下方才金口玉言，确是说与贫道和真君二人对弈方才有意思，此言……想必是作数的吧？”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看向崇恩圣帝。

崇恩圣帝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将了一军，愣了片刻，随即竟是气极反笑，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

“好……好！作数！自然作数！吾既说过，岂有反悔之理？东华，该你落子了！”

东华帝君闻言，不再客气，当即拈起一枚白子，毫不犹豫地点在了方才江源所落白子的旁边！

两子一靠，瞬间形成了互相支援之势！虽然棋形依旧薄弱，但原本那岌岌可危，仿佛随时会被黑棋一冲即垮的孤子，此刻竟隐隐有了一丝互为犄角，共求生存的生机！

崇恩圣帝看着棋盘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眉头微皱。

他心中雪亮，这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生机，对他来说其实全是错觉。

按照现在这二对一的规则，他每落一子，对方却能连落两子！自己若想落子去杀，非但杀不死这块白棋，反而会因为落子效率的差距，导致自己其他地方的实地受损！

自己下的越多，便亏的越多。

这简直是耍赖！

再这么下下去，别说让江源守正不失了，搞不好这局原本稳操胜券的棋，自己都有可能阴沟里翻船，被这小子用盘外招给翻盘了！

想到此处，崇恩圣帝忽然哈哈一笑，伸出宽大的袖袍，在棋盘上轻轻一拂！

霎时间，棋盘上所有棋子被一股无形之力搅动，哗啦啦一阵乱响，原本清晰的棋局瞬间变得乱七八糟，再也看不出原先的格局。

“罢了罢了！”崇恩圣帝笑道，语气轻松，“就算你小子有些急智，使这盘外招，但这棋局的最终输赢……终究还是由执棋之人，由这棋盘的主人说了算！规则，是可以改的。”

江源看着那一片狼藉的棋盘，抿了抿嘴，没有争辩，也没有气馁。

他默默地伸出手，一枚棋子一枚棋子地，将方才那局残棋，一丝不差地重新在棋盘上复原出来。

崇恩圣帝与东华帝君看着他那执拗而认真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不禁同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充满了畅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赞赏。

“哈哈哈！好！好个执拗的小子！有脾气！老夫喜欢！”崇恩圣帝抚掌大笑，看向江源的目光中，已满是赞赏之色。

待江源将棋盘完全复原后，崇恩圣帝这才收敛了笑声，神色转为认真，开口问道，“好了，你究竟有何等盘外招，能让你有信心接下这烫手的山芋？且说出来听听，若是可行，吾也并非不能给你一个尝试的机会。”

江源闻言，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整了整衣冠，再次起身，对着崇恩圣帝深深一揖，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回禀圣帝陛下！和尚，不等于佛门！佛门，不等于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