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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深吸一口气,用最平静的语气记录下数据,然后在通讯静默结束后的安全窗口期,通过一次极短时间的低频脉冲,将信息回传给龙城区。
“叶城,我这边发现目标迹象。具体坐标待进一步确认。请求批准近距离核查。”
等待回复的时间格外漫长。
三天后,加密指令抵达:“批准近距离核查。保持全程静默,不接触目标表面,不开启主动传感器。仅使用被动光学和热成像记录数据。”
陈锋驾驶穿梭艇,在夜色中缓缓靠近那颗灰暗的小天体,最终停在一个距地面约三百米的悬停点上。
他开启了高精度光学镜头,对准那个环形撞击坑。
镜头的分辨率足以清晰看到地面上一枚拳头大小的岩石颗粒。
他看到撞击坑边缘的一块巨石侧面,有一道极其笔直的线条,它不是自然裂缝,更像是切剖后留下的平滑切面。
切面下方的岩石层理完整排列,如同一本书的书脊。
这道线条与周边的陨石坑边缘和裂缝方向并不一致。
陈锋调整镜头角度,将画面焦点拉长。
在环形撞击坑的底部,一处被阴影覆盖的区域中,有大约三平方米的岩层,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呈现出一种几乎无法用肉眼看出的偏灰蓝色调。
如果不是因为热成像显示的那零点零三度的温差,他不会多看一眼。
他不敢使用任何主动设备。
如果那层“伪装”下方的真身是一个来自远古的监听节点,任何主动接触都有可能触发它的警戒程序。
陈锋悬停在那块区域上方,记录了两个多小时的光学和热成像数据,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柯伊伯带,返回月球基地。
数据连夜被送往龙城区,分析室经过验证后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该目标的核心区域存在规则排列的非自然结构,尺寸约半米,材质与某型号敌舰的传感器外壳相似度极高。
综合判断,它与之前击杀的敌方侦察舰属于同一技术谱系。
赵博士在分析报告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这里是一枚监听节点。”
“它极可能在整个休眠期内不断监听太阳系内的各种信号,并在被触发后唤醒,向母星方向发送归纳后的情报摘要。”
“对我们最大的威胁并不是它本身,而是它在休眠期间记录下多少信息,以及它是否已经将信息送出。”
“如果它已送出,我们所有的伪装,也许早已暴露。”
报告摆在李枫案头时,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在文件上写下了四个字:“查清动向。”
兴华五十四年七月,安第斯山脉源核对接站。
赵博士在深层实验室里单独待了整整三天,反复放大投影中的那段图像。
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那颗被网格包裹的地球投影,其网格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旋转,方向与地球自转方向相反,而在网格旋转的过程中,一些光点会时而明亮、时而暗淡。
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调整信号发生器的频率和相位,终于让那个立体投影重新浮现。
这一次,投影在地球旁边多了一个微小的附属星点,同样被密集的网格包裹,那是月球。
他凝视着两个被网格包裹的天体,明白了什么。
每隔一段时间,网格上一些光点就会以同步的方式闪烁,整个网格网络,确实正在持续地进行某种日常维护。
它并不是一个静置的封印。
如果敌方有足够灵敏的探测装置,也许能通过检测这些能量微光来锁定源核的位置。
而被“茧”包裹的地球,之所以至今未被发现,只是因为这层维护足够完美,完美到在宇宙背景中完全不显痕迹。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它的脆弱性也比任何人想象的更高,任何持续的能量抽取行为,都有可能在这一层完美的“茧”上留下微不可察的破绽。
赵博士关闭投影,坐在黑暗中。
半晌,他低声说:“封印不再是一把锁,而是一层壳。壳上裂了一条缝。我们必须在它扩大之前,找到补缝的办法。否则,那条缝隙迟早会引来不该来的目光。”
远方的深空中,那道来自柯伊伯带深处的信号脉冲仍在无声地穿越空间,朝着它出发时设定的方向漂流。
它就像一颗扔进黑色海洋中的石子。
涟漪未必会立刻到达彼岸,但彼岸的深海必然会有觉察。
而新汉帝国,必须在那觉察化作行动之前,把每一块盾牌都铸到最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