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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厂验收员刚把交付单递过来，江德厚就从机舱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块沾油的白布，脸比船底的防污漆还黑。船厂七八名工程师站在旁边，谁也没敢催他签字。

江德厚把白布往桌上一拍：

“右舷备用泵和主泵在同一个舱，盐水一灌，两台一起完蛋。这个也叫双保险？”

总工程师赶紧翻图纸：

“江师傅，隔断做过防水……”

“防水不是不会坏！”

江德厚指向舱门：

“分开！一台挪到艉舱，再加独立电路！”

大壮抱着六箱调料站在后面，扁起嘴小声嘀咕：

“叔，这么大的船，给厨房多留两个柜子不过分吧？”

江德厚转头看了一眼箱子。

“蒜蓉带两箱。”

“六箱啊！我都分类好了！”

“船会沉。”

大壮当场风中凌乱，抱着箱子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直播间刚打开十分钟，在线人数已经冲过一千六百万。镜头扫过三十多米长的白色船体，评论刷得用重机枪都很难压住了。

“这就是江屿花了一千多万订的调查船？”

“别人奖金到账先买车，他到账先买船，钱进他口袋还没坐热就去上班了！”

“大壮那六箱蒜蓉是怎么回事？你们真准备在海上开分店啊！”

“江叔一句船会沉，蒜蓉产业当场塌房！”

江屿没去管弹幕。他跟着父亲重新进舱，把两套备用泵的位置、电路和阀门全部过了一遍。

吊架底座的防盐层不够，重做。样本舱回水口离电池仓太近，改道。救生艇的手动释放拉索被护板挡住一半，直接拆掉护板重新装。

船厂原本只预留了两个小时验收，没想到江德厚一圈走下来，硬是找出九个问题。

一名年轻工程师刚开始还有点不服。他拿着检测报告解释了半天，江德厚只让人关闭主电源，再模拟右舷进水。

不到四十秒，原本标注独立运行的备用泵也停了。

工程师盯着黑下去的指示灯，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他没再争，抓起工具箱就冲进艉舱。

总工程师把九项整改全部写进交付单，又当场调来安装组：

“今天不交船了！什么时候改完，什么时候重新验收！”

周教授站在实验舱门口，手里还拿着黑船残图的恒温箱。他看着忙成一团的工人，又看了看江德厚：

“幸亏让你父亲来了。”

江屿点头：

“他在渔政船上干了二十多年。船厂知道怎么造船，他知道船会怎么坏。”

江德厚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把救生绳又拽了两次。

江屿心里冒出一句。

老头子嘴上嫌他乱花钱，验船的时候比谁都认真。草，这哪是来看船，分明是怕儿子死海上了！

大壮已经趁没人注意，把后勤舱贴满了标签。

左边是“设备备件”，右边是“应急食品”。最里面两只最大的柜子，一个写着“调料区”，另一个写着“夜宵区”。

江德厚进去不到一分钟，两张标签全撕了。

他拿笔重新写上“备用电池”和“救生设备”。

大壮追在后面杀猪一般叫：

“叔！那是我整个远海幸福生活的核心区啊！”

“少看点美食视频吧。”

“这跟视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