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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联合协调会开得火药味十足。

大屏那头坐着的，就是深渊计划的首席，科尔曼教授。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领口别着一枚勘探协会的徽章，开口前先推了推眼镜。

江博士。他说的是中文，字正腔圆，你昨天的下潜直播，我看了，很有意思。

然后呢？

然后我想请你看一眼我们的数据。

大屏切换，一幅深部成像剖面铺开。图像上，一片巨大的、连续的回波体从盆地底部往下延伸，规模一眼看不到边。

科尔曼用激光笔圈了一圈：

这是云渊号上一轮完成的多道地震成像。这片反射体连续、致密、边界清晰，和高密度金属富集带高度吻合。

所以你们认定它是矿脉。

不是我认定，是数据认定。科尔曼说，我做这行三十一年，见过太多被误认成遗迹的构造。深海底下，大自然造出的，往往比人造的还像门。

话挺客气，意思却很明白。

你在拿你的童话，跟我的三十一年比。

江屿没接这茬，他盯着那幅剖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科尔曼教授，这片反射体，你标到三千五的深度，它的下边界呢？

勘探范围就到那。

那我问一句。江屿指着屏幕右下角一小片几乎看不清的细回波，这一段，间距几乎一样的细线，你标成什么了？

科尔曼一顿，旁边副手立刻把那一角放大。

图像上，一排细密的回波整整齐齐，像被什么东西一层层压出来的。

金属富集带的分带，不该排得这么匀。江屿说，这更像……一层一层的年轮。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科尔曼把镜片往上托了托，语气听不出情绪：

一千米深度的信号噪声。

一千米深的噪声，能排得这么齐？

科尔曼没接这话，他偏头跟副手低声说了几句，副手立刻在系统里敲了一阵。

江博士，我可以给你开一个数据端口。科尔曼说，成像的原始道集、处理参数，都放进去。你自己看，看完再告诉我，那排到底是真是假。

那我要是看完，还说是真的呢？

那我就建议你把它写成论文。科尔曼语气很平，反正按程序，阵列还是照放。

江屿看着他，没再争。

他本来就没打算在会上赢他。科尔曼要的是成像，他要的是时间，还有那排背后，能跟浅海凹口对上的证据。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得谈了。

散会前，深渊计划随船的科学主播阿瑟挤到镜头前。那是个笑起来有虎牙的年轻人，对着手机镜头自来熟地挥手：

家人们！今天这场会看爽了吧！我跟你们讲，深海这行，最不缺的就是我觉得这是遗迹的神棍。可真到要成像的时候，一个都拿不出来！

弹幕瞬间刷成一片。

“哈哈哈哈阿瑟杀人诛心”

“网红博士碰瓷国际专家，这波我看悬”

“说好的会喝水的门呢？怎么不吭声了”

“塌房现场预定”

大壮在指挥舱里看得火冒三丈：

他妈的，这人谁啊！哥，你让我过去，我把他手机扔海里！

你扔他手机有什么用。江屿说，他巴不得你扔，好再剪一条视频。

那咱就让他这么嘴贱？

江屿没答话。

他坐在屏幕前，把科尔曼那份公开的成像剖面又调了出来，一格一格看，看得极慢。

罗启明凑过来，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