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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问海号的实验舱里摆了一口水槽。

水槽是玻璃的，一米多长，半米宽，底下铺了一层厚泥。

泥里埋着一个模型。

模型是江屿让船舶组连夜做的，一比二十，按探地雷达扫出来的轮廓缩小，木头的样子、厚度、吃水线，全对上。

模型底下，垫了一层薄薄的海绵，模拟那十到二十厘米的承压水层。

水槽里灌满水，水面漫过泥面，刚好淹到模型的舷边。

邱文远带人进来的时候，江屿正蹲在水槽前面调水平。

“这就是你的办法？”

“对。”

邱文远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个模型，又看了看水槽。

“玩具？”

“不是玩具。”江屿说，“同一套物理。”

罗启明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

“江屿，要不要先把结论说在前头。”

“不用。”江屿说，“让他自己看。”

罗启明看了看老头，又看了看水槽，把话咽了回去。

邱文远没说话，站在旁边看。

大壮搬了张凳子过来，很客气地递给老头。

老头摆摆手，没坐。

“开始吧。”他说。

江屿伸手，把模型上方的支架放下去。

支架是铝合金的，按比例做成了六根立柱，每根立柱末端带一块小垫板。

这是模拟钢架加固。

垫板一压到模型船身上，水槽里的水立刻动了一下。

不是模型动了。

是泥动了。

泥面被压出六个浅浅的坑，坑边的泥被挤得往两边拱。

紧接着，模型往下一沉。

沉了差不多一厘米。

江屿把支架撤掉，模型又慢慢浮回来一点。

但没浮回原位。

“再来一次。”他说。

支架第二次压下去。

这一次，模型沉得更快，直接陷进泥里。

水槽里的水被挤出来一小股，顺着泥面流到边上，水面降了一线。

邱文远盯着水槽，眉头慢慢皱起来了。

“再压。”江屿说。

第三次。

支架压下去的时候，模型已经陷到舷边了。

大壮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喊了一句：

“卧槽，越压越往下？”

站在外围的几个工程人员也凑了上来。

有人伸手把水槽端起来看了一眼底，又放回去。

“底下真垫了海绵？”

“你自己摸。”

那人把手伸进水里，贴着泥层边上摸了两把，摸到了那层海绵。

摸完，他没说话，退到一边去了。

江屿把支架抬起来。

模型陷在泥里，没动。

“邱老师。”江屿直起腰，“您看清楚了。”

邱文远没接话。

江屿指着水槽：

“这层泥层压到水里，水被挤出去，船体反而往下走。”

“你压得越结实，它沉得越深。”

“我要是按规程围堰加固三个月，这条船到头来会整个陷进泥底，连影子都找不着。”

舱里没人说话。

直播间里，弹幕倒是刷得飞快。

“这模型做得也太糙了吧，能算数？”

“可是压一次沉一次，这咋解释”

“邱老师脸都黑了”

“江博士拿个玩具跟干了二十年的人杠，胆子是真大”

“等等，沉下去就浮不回来，那不就说加固等于害它吗”

“前面说江屿要卖船的那几位呢”

外面围着的几个工作人员，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有个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模型能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