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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老村长家要路过陈志强家的塘口。

江屿走过去的时候，陈志强正蹲在塘边撒料，看见他就站起来了。

“江屿。”

江屿站住了。

“你上哪儿。”

“找老村长。”

陈志强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跟上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跟你去？”

“你塘不看了？”

“看什么塘，鱼又不长腿。”

两个人一块往村里走。

走到半路，陈志强憋不住了。

“网上那个九家渡，你看了没有。”

“看了。”

“那孙子我不喜欢。”

“为什么。”

“他直播的时候，把咱龙口礁的滩拍进去当背景了。”

陈志强哼了一声。

“那是咱村的滩。”

“滩又不是你家的。”

“那也不是他家的！”

江屿没接话。

陈志强又走了几步，声音低下去。

“江屿。”

陈志强搓了搓手。

“你要是哪天下去补那个记号，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干什么。”

“我站岸上。”陈志强说，“两家人得在岸上，我不是人？”

江屿看了他一眼，没笑。

“算。”

老村长家的族谱，锁在一口樟木箱子里。

箱子搁在他堂屋的房梁底下，得搬梯子。

“你自己搬。”

“我搬。”

江屿把梯子架好，箱子抱下来，搁在院子里那张方桌上。

老村长坐在门槛上抽旱烟，没过来。

“翻吧。翻坏了我不找你赔，反正也没人看了。”

族谱一共有六本。

五本是从前朝的，纸都黄了，翻一页掉一点渣。

只有第六本是新的，是三十年前老村长自己抄的，抄了两本，一本放在他这儿，一本送到县里去存档。

江屿先从旧的翻起。

他翻得很快，因为前面那几百页跟他没关系。

到第四本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那一页上一共排了十行名字，第七行和第八行之间，有一道横线。

横线是墨画的，颜色比旁边的字深。

横线上面那一行是：江秉坤，生年，卒年。

横线头划到尾。

四个名字末尾，写着两个字，不渡。

江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石头从兜里掏出来。

石头背面，靠底边的地方，刻着两个字，底下是一个年份。

他把石头搁在族谱旁边，用手指点着那个年份。

族谱上，江秉坤名字

“村长。”

“说。”

“这一年，家里出什么事了。”

老村长把烟锅在门槛上磕了磕。

“我哪知道。”

“那您抄这本的时候，看没看见过别的东西。”

“看见过。”

“什么东西。”

“写完‘不渡’那两个字

江屿低头看。

那行小字确实在，笔迹比旁边的字要细，字也小得多，不拿放大镜几乎看不清。

他念了出来。

“此后不记。”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老村长在门槛上换了个坐姿。

“我小时候问我爹，此后不记是什么意思。”

“你爹怎么说。”

“我爹说，就是字面意思。”

“不记什么。”

“不知道。”

江屿把族谱往前翻了一页。

江秉坤那一行上面，是江秉坤他爹，再上面是他爷爷。

前六代人的名字、生年、卒年、配偶、子嗣，一行一行写得清清楚楚，跟账本一样密。

江屿翻得很慢，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第四代的时候，他发现每一行的末尾，都有一小行字。

字比正文小一号，写在名字后面那一格空白里。

“某年某月，周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