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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蛰伏在旁边的魏半城没有回话。他默默地拔出那把沾着暗红色干涸血迹的横刀，像一头锁定了猎物气味的野兽，弓着腰，无声地消失在雨夜中。

左金阙的肺部像是在被烈火灼烧。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用这两条腿跑过这么长的路。

脚下的暗巷仿佛没有尽头，腐烂的菜叶、滑腻的青苔和肮脏的淤泥不断绊着他的脚步。他脚下一滑，重重地跌倒在水坑里，膝盖磕在粗糙的石板上，疼得钻心。他顾不上查看伤口，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狂奔。

身后不远处，已经能清晰地听到锦衣卫踹开附近商户木门的声音，以及被牵连的掌柜们发出的凄厉哀嚎。那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次重物砸地的闷响，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脊椎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哧声。曾经高高在上、把江南商贾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朝奉，此刻只是一个衣服被撕破、满身泥泞的丧家之犬。心理防线在持续的追捕高压下层层崩塌，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上私密码头的那艘破船，离开这个地狱。

前方终于传来了江水拍打堤岸的声响。左金阙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暗巷，踏上了那座满是青苔的木栈桥。

黏腻的腐木在靴子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栈桥尽头，一艘没有任何标记的乌篷船正随波摇晃，连接着船舷与栈桥的，是一块狭长的木跳板。

“快！上船！”左金阙嘶吼着，伸手猛推了一把身边的护卫。

就在那名护卫的脚底刚踩上木跳板的瞬间，栈桥旁齐腰高的芦苇丛中，突然爆起一团巨大的水花。

魏半城如同一头潜伏已久的凶兽，带着一身泥浆和刺鼻的江水腥味骤然杀出。他借着冲刺的巨大惯性，猛地一脚踹在腐朽的木跳板中段。伴随着“咔嚓”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跳板从中折断，那名护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连人带包裹直接坠入了浑浊湍急的江水中。

左金阙的另一名心腹护卫厉喝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刀，迎头扑向魏半城。

暴雨中爆发了极其短暂的短兵相接。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魏半城凭借着在底层街头无数次厮杀练就的本能，侧身避开刀锋的瞬间，手中的横刀自下而上撩起。那是一种粗暴且致命的市井蛮力，刀刃狠狠破开对方的防御，直接切入了护卫的侧颈。

噗嗤！滚烫的暗红色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魏半城半身。血水瞬间被暴雨冲刷，顺着刀锋滴滴答答地落在栈桥上，将脚下的积水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魏半城低下头，习惯性地在鞋底的青苔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水，毫不在意脸颊上流淌的雨血混合物。

护卫尸体倒下砸在木板上的沉闷声响，彻底击碎了左金阙的理智。

魏半城大步向前，那把还带着热气的横刀直接架在了左金阙胖硕的脖颈上。冰冷的刀锋紧贴着肌肤，激起一层粗糙的颗粒。左金阙被迫一步步后退，直到退至栈桥边缘，脚后跟已经悬空在漆黑的江面之上，退无可退。

周围只剩下暴雨砸击江面的轰鸣声。

就在此时，栈桥那一头的浓密阴影中，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靴底踩过青石板上积水的黏腻声，“吧唧、吧唧”，像是有节奏的更漏，每一步都踏在左金阙崩溃的心弦上。

林长风撑着那把黑色的油纸伞，缓缓踏上沾满血水的栈桥。伞檐压得很低，阴影完全遮蔽了他的面容，只露出苍白且毫无表情的下颌。

“你以为水门是你买通的生路，”林长风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雨幕，平淡得如同在陈述昨日的账单，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其实那是我留给你的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