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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秦淮外围一处隐秘接头点。
这是一间废弃的染坊,空气里还残留着劣质染料的涩味。
魏半城推门而入,带进一阵冷风。他走到桌前,将那张带着恶臭和血腥味的布条重重拍在林长风面前。
“白拙被抓了。”魏半城的声音很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常百刃要剖他的肚子。这纸条是狱卒递出来的。”
林长风坐在昏暗的油灯下。他没有去碰那张布条,只是静静地看着上面那些发黑的血字。得知常百刃不仅图财还要挖根,并且白拙正在经受非人虐待。
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丝毫牵动。但他的手指正一根根地收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花钱免灾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林长风的脑海中,开始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金陵城的街巷沙盘。他在推演劫狱的路线。
从东门进?那里驻扎着两百名重甲缇骑,距离诏狱只有一条街,半刻钟内就能完成合围。走水路暗渠?水道宽度不够,且常百刃已经调动了水师。买通内应?常百刃亲自坐镇,阎铁心把守,底层狱卒根本靠不近甲字号刑室。
他预判了所有的突发状况,排除了无数条必死的路径。最终,决策树导向的唯一终点,是常百刃早已在诏狱外围布下的连环口袋阵。
只要他走出这扇门,劫狱的成功率是零。
魏半城看着林长风逐渐变粗的呼吸,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铮——”
魏半城突然拔出腰间的短刀,一把将刀身横在门框前。刀背倒映着油灯的微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你推算完了吗?”魏半城盯着林长风的眼睛,“门外有三百把绣春刀,你现在出去,就是让那几十个孩子陪葬!”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在林长风的胸口。
林长风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了自己脉搏跳动的声音,沉重,缓慢。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的软肉,带来钻心的疼。他咽下了喉咙里涌起的腥甜,也咽下了营救手足的本能冲动。理智像一面铁壁,无情地镇压了感性的挣扎,带来一阵贯穿整个胸腔的沉重刺痛。
他保持着那个坐姿,长久地沉默着。
内室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苏婉儿醒了。她躺在病榻上,听到了外面压抑的喘息和魏半城的低吼。她没有出声询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艰难地撑起身子,枯槁的手指在床头的暗格里摸索着。
她摸出了一枚未点燃的安神枯骨香。手腕微微发力,将那截短香扔进了床榻不远处的炭盆里。
暗红的炭火瞬间燎烤着香体。一丝淡淡的、带着枯木气息的白烟升腾而起,顺着门缝飘进了前厅。
熟悉的安神气味钻入林长风的鼻腔。这气味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按住了他即将崩断的神经。他紧绷的肩膀在烟气中慢慢松弛下来,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归于平缓。
远处的黑暗中,似乎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骨裂声。
林长风缓缓睁开眼。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研开墨锭,提笔蘸满了浓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