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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寄遥的手指在信筒边缘停顿了半息。他一言未发。
常百刃一把将信筒夺了回去,重新塞进怀里。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缇骑大手一挥,马靴重重踩在积水潭中:“传令!先用重甲合围林家私宅,把林长风那个缩头乌龟拔出来!然后再去端他的废粮仓。今晚,谁敢挡在老子发财的道上,直接剁了!”
而在同一时间,秦淮废旧粮仓的地下暗室。
这里没有任何风,连水滴落下的声音都被厚重的石壁吞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气息和陈年霉味。
林长风半跪在一根粗大的承重石柱根部。他卷起袖口,露出的小臂上沾满了一层黑灰色的粉末。他将手中的短刀平贴在石板上,极其耐心地将地上的黑火药粉末刮拢,填入石缝深处。
他身后的阴影里,整齐地堆叠着几十个粗糙的麻袋。每一个麻袋里,都装满了高纯度的干燥火药。
林长风从衣袋中抽出一卷用防水桐油纸包裹的引火索。这种引线内部掺杂了细碎的铁屑,燃烧速度极快,且极难被外力掐灭。他用刀尖在引线的末端挑开一个小口,将其深深埋入刚刚填好的火药粉堆中,随后搬过一块沉重的青砖,将其严丝合缝地压死。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滞涩。大脑深处的算力如同精密的罗盘,将这片封闭暗室的空间结构在黑暗中切割成无数个受力网格。三百斤黑火药,被他分毫不差地布置在三根主承重柱和仅有的一个通风口下方。这些引火索如同一张埋藏在地底的蜘蛛网,最终汇聚在暗室最深处的一处排水暗渠边缘。
只要这根引线被点燃,火花会在十个呼吸内游走遍整个地下空间。紧接着,急剧膨胀的高温气体将瞬间摧毁这三根承重柱的物理结构,上方数十吨重的砖石和泥土会以泰山压顶之势垮塌下来。
布置完最后一段连接暗渠的引线,林长风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拍去手掌上沾染的火药残渣,提着那盏光线被遮蔽了大半的防风灯,走向暗室中央那张满是灰尘的木质账桌。
他拉开账桌右侧的一个木抽屉。木头摩擦发出干涩的“吱嘎”声。
林长风将手探入怀中,两根手指夹住一张泛黄的纸页,将其抽了出来。纸页的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用特殊的暗墨勾画着几个杂乱的商号代号与隐河密押。这正是那张带有暗网残缺节点的伪造密码页。
林长风的视线在那张纸页上停留了两秒。防风灯微弱的光晕映照在他的侧脸上,那里面没有丝毫波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将这张纸页塞进抽屉的夹缝中。他故意没有将其完全推进去,而是让纸页的右下角——那个带着显眼红色印泥密押的部分,突兀地露在抽屉外面。
这个角度经过了他极其精细的推演。当常百刃踹开这扇石门,举着火把冲进来搜刮隐账时,这点突兀的红色会瞬间刺穿他的视线。而这张账桌所在的坐标,恰好是三根承重柱爆破线的绝对核心交汇点。
做完这一切,林长风熄灭了防风灯。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他。
他凭借着记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库中平稳地后退。推开暗渠上方那块伪装的墙砖,一股夹杂着腐烂脏物的冷风扑面而来。
林长风滑入齐腰深的暗渠中。冰冷的污水瞬间浸透了他的棉布鞋和长衫下摆。水流在腿侧形成轻微的阻力,他逆着水流行进。
在他头顶上方的青石板街道,开始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沉闷震动。数百只包裹着铁皮的战靴同时踏击地面的震颤声,顺着下水管道的石壁传入他的耳膜。特务的暗哨与重甲缇骑正在上方极速收网。
半个时辰后,林长风从秦淮私宅后院的一口废井中攀爬而出。
他走到厚重的后门前,双手握住粗大的生铁门闩,“哐当”一声将其重重卡入门槽。随后,他挂上了一把重达数斤的黄铜大锁,推上了锁簧。伴随着金属咬合的沉闷脆响,这座宅院变成了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