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领头的溃兵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堂内的温织雪和谢停舟。他那双因为极度惊恐和贪婪而发红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在沙漠里见到了绿洲。他挥舞着腰刀,恶狠狠地扑了过来,刀尖直指温织雪的面门:“把钱拿出来!把值钱的都交出来!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你们!”
温织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冲过来的溃兵。经历过金陵城内那场降维打击般的金融绞杀后,这几条落水狗的叫嚣在她眼中显得无比滑稽。她没有惊呼,也没有求饶,只是缓缓后退了半步。鞋底在布满灰尘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音。与此同时,她的右手精准地扣住了墙壁上一盏积满灰尘的油灯底座。手指接触到冰冷的铜质表面时,她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向下一拉。
伴随着墙壁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隐河水车沉银闸被瞬间激活。外面的水车原本平缓的转动骤然加速,巨大的水流冲力通过粗壮的传动轴,直接作用在底层的机关上。
溃兵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一连串的“咔咔”声,随后轰然向两边翻转开来。藏在底层的密库如同一个巨大的铁斗失去支撑,带着里面数千两重金底银和沉重的铁皮箱,直接倾覆,滑入下方奔腾的深水淤泥之中。
沉闷的落水声和巨大的水花溅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水面泛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几名溃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僵在原地,随即他们双膝跪倒,趴在黑洞洞的地板边缘,探着身子试图去捞那些沉入江底的箱子。他们的注意力被深水下那些沉没的财富死死吸住,完全忘记了原本要抢劫和杀人的初衷。
借着水车加速带来的巨大轰鸣声和木板断裂的掩护,谢停舟已经无声地隐入了一旁的暗柜之中。
暗柜的空间极其狭窄,连转个身都困难。一盏昏黄的油灯下,谢停舟盘腿而坐,面前摆着一把黑漆边框的算盘和厚厚一叠账本。他的双手在算盘上如飞般舞动,算盘珠子发出密集而清脆的撞击声,在微弱的光线下带出一片模糊的残影。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运转,将林家在江南数十处明面账册的资金流向一一拆解。每一笔米行的入账、每一笔布庄的结余、每一张银票的兑付日期,都被他无情地从明面的官方记录上剥离,通过几十个空壳钱庄的交叉拆借,瞬间替换成了盖着隐河特殊印记的暗契。纸张翻动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如同密集的雨点。
他拿起一枚刻着折角反扣密押的印章,在鲜红的朱砂印泥上重重一按。印泥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矿石味。随后,他将印章稳稳地压在最后一份暗契的末端。手腕微微发力,印章离开纸面,留下一个残缺却又独一无二的红印。所有的官方追踪链条,在这算盘的拨动和印泥的干涸间,被斩得干干净净。
就在整个隐河资金网络即将陷入全面静默的前一刻,谢停舟拨动算盘的手指突然悬停在半空。
他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一本旧账簿的边缘。那是一笔极不起眼的流水,只有区区几十两碎银,去向被刻意处理得错乱且模糊,指向几个根本不存在的外围商号。他的手指在半空迟疑了半息,最终没有落下那颗清零的算珠,而是将这笔账目孤零零地留在了明面上。
这是一个测试,也是一根恶毒的探针。他需要用这笔无法查实的烂账,去刺探特务机构在灾后重组时,究竟还能调动多大的查账算力。如果他们连这笔毫无价值的碎银都咬住不放,就说明这条恶犬的嗅觉还没有被彻底炸瞎。如果他们直接忽略,那么隐网在未来的蛰伏将更加安全。
做完这一切,谢停舟合上账本,鼓起腮帮吹灭了面前的油灯。
暗柜外的内室里,温织雪默默关上了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头水车的轰鸣。她低头看了一眼抱在怀里的那本隐网总账,封皮上不小心溅落了一滴从外面带来的浑浊泥水。她抬起手臂,用粗糙的棉布衣袖,一点点将那滴泥水擦拭干净,动作仔细得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眼神中却完成了最核心的销账节点确认。
水车的轰鸣在雨夜中渐渐变得平缓,水磨契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从外面看去,这里就是一座早已荒废多年的破败磨坊。隐河那庞大的资产网络,在这场毁灭的灰烬中,正式潜入了不见底的地下深渊。一切明面上的繁华皆被那把火焚烧殆尽,而真正的权力,则在这片废墟之下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