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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姜挽歌贴着墙壁站立,屏住了呼吸。一墙之隔外,卓少司颤抖着交出暗记时间表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条在她的耳膜上反复拉扯。
她清楚卓少司已经彻底沦陷。燕市蠹局那张用黑金和暴力编织出来的网,被门外那个男人硬生生用几个数字撕开了一道无可挽回的裂口。连考场外围交接的暗表都漏了出去,蠹局的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必须走。
姜挽歌没有一丝犹豫。她快步走到墙角的炭盆前,盆里那点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她伸手探入袖口,将自己日夜盘算的几本连环草账尽数抽出。
没有翻阅,也没有惋惜。她将草账直接扔进了炭火中。
火舌舔舐着纸张的边缘,枯黄的纸页迅速卷曲、变黑,发出一阵轻微的“毕剥”声。纸张燃烧产生的热气扑在姜挽歌的脸上,火光照亮了她没有表情的下半张脸,眼底透着一股将所有心血付之一炬的冷冽。
浓重的焦糊味在狭窄的暗室里弥漫开来。
姜挽歌抬起手,隔着青衫摸了摸贴近心口的位置。那里缝着一个暗袋,里面装着她暗中抽取的黑金暗票。这是她唯一带走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拔下了头上用来绾发的劣质木簪。
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头。姜挽歌双手握住木簪的两端,大拇指用力顶在中央。
“啪。”
干脆的断裂声在屋内响起。她将折断的木簪扔进即将熄灭的火盆里,看着它和那些灰烬混在一起。旧日的做账影子,就此断绝。
她转过身,推开暗室背面的那扇窄窗,双手一撑窗沿,身体轻巧地翻了出去,落入了会馆后方那条阴冷泥泞的死巷中。
巷子里没有风,但温度比主街上还要低上几分。两侧
是长满青苔的高耸砖墙,平日里堆放的泔水桶散发出的酸腐味,混杂着雪水融化的腥气,钻进姜挽歌的鼻腔。
地上的积雪被行人踩得发黑,变成了粘稠的烂泥。有些水洼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冰。
姜挽歌将散乱的头发拢在领口里,脚步飞快地向着巷子唯一的出口走去。她的靴底踩在水洼上,薄冰碎裂,发出细微的“嘎吱、嘎吱”声。
就在她即将走到转角、准备没入主街夜色的那一刻,她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巷口的转角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陈长生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安安静静地立在黑暗中。伞面上有几个小破洞,雪水顺着破洞滴落在他灰白的粗布长衫上,洇出一片暗色。他的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拔刀,也没有散发任何气势,却像一块沉重的生铁,死死卡住了姜挽歌唯一逃脱的退路。
姜挽歌的后背瞬间绷直。
她咽了一口极度干涩的唾沫,强压下心头不断上涌的战栗。她的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大拇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飞快地摩挲着食指的指节,借着粗糙的触感来维持理智的清醒。
衡量了双方的距离和体能,她知道自己跑不掉。对方能在她烧账翻窗的这短短半刻钟内,精确算出她的逃生路线并提前卡位,这意味着自己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推演之中。
姜挽歌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她抬起头,隔着几步的泥泞看着伞下的陈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