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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刑杖悬梁,律例卡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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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会馆偏房那扇发朽的木门时,破晓的灰白光线正顺着屋檐的缝隙艰难地挤进来。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屋内的炭火早就熄透了,冷得像个冰窖。顾无咎裹着单薄的旧棉被蜷缩在木板床上,额头滚烫,呼吸急促得像一个漏风的风箱。每一次喘气,都会带出喉咙深处黏浊的咳音。

“时辰到了。”陈长生站在床前,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他的衣摆上还沾着昨夜小票铺巷道里的半融雪水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煤渣。

顾无咎勉强睁开眼,眼底布满了因高热和屈辱交织而生的红血丝。他张了张干裂渗血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顺天府差役粗暴的脚步声已经踩碎了清晨的死寂。

“磨蹭什么?同知大人有令,十二时辰自证之期已到,即刻押解嫌犯过堂!”带队的差役一脚踹开半掩的房门,连带着卷入一阵刺骨的穿堂风。

紧接着,金属铁链在青砖地上拖拽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两名差役走上前,毫不留情地掀开顾无咎的棉被,将一具重达三十斤的精铁包边木枷狠狠压在他瘦弱的肩膀上。

“咔哒”一声,沉闷的木榫合拢。

顾无咎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这股重压下猛地一沉,险些栽倒在地。粗糙的木刺瞬间刮破了他脖颈侧面的皮肤,渗出几丝暗红的血迹。他死死咬住下唇,双手攥紧了枷锁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陈长生静静地站在两步开外,双手笼在袖子里。他的目光落在顾无咎被压弯的脊背上,没有上前阻拦,也没有开口辩驳。他只是将右手拇指轻轻搭在袖口内侧那枚沾着血迹的铜钱上,脑海中最后一次核对了一遍接下来的推演节点。

出了会馆的巷口,天色已经大亮。积雪未化的街道两旁,早早地围满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其中多半是穿着锦缎夹袄、脚蹬鹿皮靴的门阀举子。

他们手里捧着精致的铜胎手炉,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戴着重枷、步履蹒跚的顾无咎指指点点。

“看见没?这就是今年南榜的指望。”一个穿着湖蓝色直裰的举子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白气,“连考篮里的炭火都买不起,还学人家夹带私抄。”

“这穷酸劲儿,抄的还是卢府少爷的卷子,真是不开眼。”旁边的同伴用戴着玉扳指的手指了指顾无咎,“往后这科场的规矩,可算是清净了。”

嘲讽声、议论声混杂着街边小贩刚支起摊子的叫卖声,如同冰水一般浇在顾无咎的头顶。他低着头,木枷的重量迫使他只能盯着脚下泥泞的雪水。每走一步,铁链都发出屈辱的撞击声。

陈长生走在顾无咎身后侧三步的位置。他没有说话,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但他的视线,正以一种绝对理性的方式,扫过刚才开口嘲笑的几张面孔。湖蓝直裰、玉扳指、左眼角有痣。这些外貌特征像是一串串刻度,被准确无误地录入了他那颗运转了两百多年的记忆硬盘中。

此时,顺天府大堂背后的偏厅里,生着两个黄铜炭盆,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

顺天府同知端起茶盏,撇了撇上面的浮沫,却没有喝。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用沉香折扇轻轻敲击手心的卢思敬。

“昨夜那条巷子里的事实在闹得不像话。”同知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责备和疲惫,“霍天枭那个蠢物,居然带着人当街去砸小票铺,还让巡夜的差役撞个正着。地上散的全是同知府的暗记借票。”

卢思敬停止了敲击折扇,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叔父何必忧心?霍天枭不过是条不长眼的狗,见钱眼开罢了。就定个性,说他喝醉了寻常滋事,抢了几两碎银子。至于那几个差役,多赏几两封口费,谁还敢攀扯到同知府头上?”

“你懂什么?”同知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这事透着不对劲。火起得太巧,差役去得也太巧。若是只办他滋事,科场那边的伪卷案……”

“叔父。”卢思敬站起身,理了理领口的貂毛,“只要今天在大堂上,把那姓顾的穷酸替考的罪名钉死,文章盖棺定论,谁还有闲心去查外面的烂账?您只管用重刑,敲碎他们的骨头,剩下的事,侄儿自然会处理干净。”

同知叹了口气,目光透过偏厅的雕花窗棂,看向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口黑锅扣死在寒门举子头上,以绝后患。

“威——武——”

大堂两侧,数十根水火棍交错着拄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撞击声。阴冷的公堂上,杀气弥漫。

顾无咎被差役粗暴地推搡着,膝盖重重地砸在地砖上。三十斤的木枷让他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像一只濒死的虾米一样佝偻着。

主审官高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手里抓起一块惊堂木,猛地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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