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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团黄浊的烟雾被江风猛地拍散在船舷上,在湿滑的甲板上留下满地发黑的焦糊灰烬。
柳寄遥在剧烈的呛咳中缓缓直起腰板。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滴落,将那些沾在嘴角的黑色灰烬冲刷出斑驳的痕迹。他没有因为猎物在最后一刻掐断气味而暴怒,反而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牵动了他眼角因为充血而泛红的经络,在夜雨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空中精准地捏住了一片还在翻滚的未燃尽碎屑。手指发力,粗糙的木质纤维在指尖被轻易碾碎,一股更加浓郁的劣质油脂焦糊味直冲脑门。
“好大的手笔。”柳寄遥将指尖的残渣随意抹在飞鱼服的下摆上,声音因为刚才的咳嗽而显得像生锈的锯条摩擦,“为了藏住那一丝见不得光的肉香,硬是倒了一整车臭鱼烂虾来盖味儿。”
他转过身,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顺着江风倒灌的浓烟轨迹。这么庞大剂量的劣质西洋沉香,绝不可能是这艘原本就逼仄的走私船能随船携带的备用耗材。它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从距离最近、且存量极大的仓储点紧急调拨过来。
在金陵沿江的黑市网络里,能有这种恐怖调拨能力的,只有一个终端倾销商。柳寄遥脑海中的金陵城防坊图迅速翻卷,各种杂乱的信息被层层剥离。最终,他的视线像生根的铁钉一样,砸在了城东那片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仓储区——那是海月犀局在江南最核心的地下货栈。
“留十个人,把这艘船的缆绳给我剁了,任何人敢下甲板一步,就地格杀。”柳寄遥猛地将脱鞘半寸的绣春刀“锵”的一声完全推回刀鞘。
他转过身,大步向栈桥方向走去,靴底踩碎了一地焦炭。“其余人,上马!跟我进城。”
江畔的泥泞中,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随着一阵密集的皮革摩擦声和利刃碰撞声,锦衣卫主力迅速调转矛头,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放弃了江面上这艘暂时的空壳,直扑金陵城内。
底舱内。
头顶上那些原本如鼓点般密集的沉重靴声,开始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节奏迅速远去,最终只剩下雨水砸在木板上的单调声响。
祝红弦靠在长满青苔的木柱上,将耳朵紧紧贴在连通甲板的黄铜通气管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微弱马蹄声,她那双刚才还在颤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迅速转过头,看向站在几步外、半扇面具隐藏在烛火阴影里的冷霜屏。
“马蹄声往城东去了。”祝红弦的语速极快,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紧绷,“柳寄遥不是被熏退了,他是顺着烟味摸到了你的老巢。他们冲着你的地下货栈去了!趁现在,立刻飞鸽传书,让里面的人弃掉所有刚转进去的奇楠底货,把暗账烧了,人散往内陆!”
冷霜屏的身体僵硬了半秒。
她缓慢地抬起右手,大拇指极其僵硬地去转动套在食指上的那枚雕花犀角扳指。“咔、咔。”平时润滑的摩擦声,此刻却干涩得有些刺耳。
放弃货物?退往内陆?
那批刚从排会主仓极限兑换出来、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转运到地下货栈的绝品南洋奇楠,是海月犀局在江南分销网络的半壁江山。那里面压着她半生的利润积蓄,压着她在黑市维持那份高高在上傲慢的绝对底资。
如果现在一把火烧了,她这十几年的心血就会在这场雨夜里彻底蒸发,变成一具空有皮囊的穷鬼。
“那里面压着六十万两现银的实物。”冷霜屏独眼中的神色逐渐从震惊转为一种病态的贪婪与决绝。她停止了转动扳指,声音像江面上即将结冰的水,“在金陵,只要银子够多,总能买通兵部或者顺天府的人出面斡旋。只要能拖到天亮,这批货就还有救。”
她无视了祝红弦那句近乎于警告的怒喝,猛地转过身,对身旁那个刚刚点火的死士下达了命令:“放穿云箭!通知货栈的暗哨,放下三道包铜重闸,上滚木,浇火油。任何人敢撞门,一律按流寇劫道当场射杀。死守铁门,一步不退!”
死士领命而去。祝红弦看着冷霜屏近乎疯魔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在黑市里,舍命不舍财的人,下场永远只有一个。
小半个时辰后,金陵城东,海月犀局地下货栈的长街外。
没有出示搜查批文,没有宣读大明律例。柳寄遥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八名膀大腰圆的锦衣卫力士赤裸着上身,在冰冷的春雨中肌肉虬结。他们用粗大的麻绳,抬着一根两端包裹着尖锐生铁的攻城锤。
“一、二,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