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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班。
他闭上眼睛,将账面上的海贸数字与远处靴声的频率、钥匙碰撞的间隔重叠。
在这个幽暗的地下世界里,巡逻太监的行动被严苛的规矩锁死。每隔半个时辰,防潮门的守卫在交接钥匙时,必须核对三道锁扣。在这个过程中,两人会同时背对走廊,面对墙上的锁孔。
这是一个完全失去视野的时间差。
从钥匙插入锁孔,到发出两声连响,再到第二个人转身离开,刚好是半盏茶的时间。
这段时间盲区,被他死死刻入了那块如同机械硬盘般的大脑中。
老太监依然靠在铁栅栏上抠着青苔。算盘的声音让他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点。
林长风看了一眼桌角的漏壶。
水滴落下的频率告诉他,距离下一次换班还有三十个呼吸。
他停止了拨动算珠。将右手压在账本的最上方。
三十个呼吸后。远处再次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接着是金属钥匙相撞的动静。
老太监在这时突然站直了身子,捂着肚子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朝着通道另一头的恭房走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拐角。
林长风无声地从长凳上站起。他甚至没有发出一丝衣料摩擦的声响。他沿着那条早已在脑海中推演了数十遍的路径,贴着左侧的废弃木箱,迅速滑入了那道半开的铁门内。
洪武朝的旧卷区比外面更加阴冷。
书架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他抬起头,目光在那些发黑的木标签上快速扫过。
第六排。第三格。
他的指腹轻轻扫过几本破旧的卷宗。抽出了其中最底下的两本——洪武朝江北水灾折色账,以及秦淮水路试航的存档。
卷宗的封皮已经发脆,甚至有了些许碳化的迹象。
他将卷宗翻开,一股浓重的霉味夹杂着防潮药水的刺鼻气味钻进鼻腔。他没有看里面记载的具体数字,而是将视线直接投向了纸张装订线的边缘。
防风灯的光线照不到这里。他只能依靠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丝微光。
在泛黄的纸页边缘,他看到了几点异样的颜色。
那是三点极小的、呈品字形排列的朱砂红印。
红印周围的纸张纤维有轻微被腐蚀的痕迹,显然那不是普通的墨迹,而是掺了特殊药水的印记。这几份看似毫无关联的旧案,在内库深处,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用隐蔽的暗语,强行串联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紫禁城深处的暗档司录局。
屋子里没有点地龙,温度低得让人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顾明月坐在高高的案台后,身上穿着一件毫无花纹的青色官服。
她面前摆着一台铜制的机关终端,一根根细小的铜管连接着整个内廷的调阅名录。每当有一份卷宗被移动,对应的铜牌就会发出轻微的撞击声,落在一个木制的托盘里。
“当。”
一块写着“海贸旁核”的铜牌落了下来。
顾明月伸出戴着皮套的右手,将铜牌捡起,目光落在上面附带的一张薄薄的纸条上。上面写着一行蝇头小楷。
当她看到“陈长生进入内库”这几个字时,她准备将铜牌放入归档格的手指,突然停滞在了半空。
指尖传来铜牌冰冷的触感。
她那张布满冰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在纸条上停留了整整两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