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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一点点拉近。
拇指的指肚贴了上去。
指甲的边缘、按压的凹陷深度、指节弯曲的角度……与那个折痕,严丝合缝。
“沙……沙……”
远处甬道里传来的软底靴摩擦声,像是一道冰冷的鞭子,猛地抽打在林长风的背脊上。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皮不自然地跳动了一下。
刚才的战栗让他差点忘了时间。那半盏茶的换班盲区,即将结束。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那道半开的铁门。
没有时间去梳理那丢失的一小时记忆了。他必须立刻处理掉眼前的物理破绽。
林长风的手指瞬间恢复了稳健。他抓起那卷带有折角的南线海图,迅速将油纸原样包好,推回架子第四格的深处,并用袖口轻轻扫去了边缘移动时留下的灰尘痕迹。
紧接着,他抽出自己带来的那叠用来掩护的普通海贸税账,将其中关于南洋私货对冲的那一页抽了出来。
他将这页写满普通数字的税账,精准地压在了刚才翻看旧卷的位置上。
几乎就在他完成伪装、坐直身体的同一瞬间,那道半开的铁门外,巡逻太监的脚步声刚好停下。
昏黄的灯光从铁门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林长风那张苍白且毫无表情的脸上。他低下头,右手重新捏住了紫檀算盘的边框。
单调的算珠声再次在死寂的内库中响起,仿佛他一直坐在这里,从未移动过半分。
同一时间,内廷深处。
长廊里的地龙烧得有些过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发昏的闷热。
一名值班的太监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用黄绫装订的新一季调阅名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踩着柔软的地毯,悄无声息地穿过三重垂花门,来到了一间散发着淡淡沉水香气的屋子前。
屋子里没有点多少灯,光线昏暗。
太监走到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将名册恭恭敬敬地放下,然后弓着腰,像一只没有骨头的虾米一样退到了阴影里。
庞大的特务机器,正通过这本名册,将冰冷的齿轮一点点咬合。
萧仲仪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常服,坐在案后。
他没有去看那个退下的太监,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翻开了那本黄绫名册。
他的目光在一行行用蝇头小楷誊录的名字和调阅条目中快速扫过。
突然,他的视线停顿了。
“户部旁核海贸表账:陈长生。入内库外围。”
萧仲仪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透着一股幽冷到骨子里的寒意。他拿起案头那支吸饱了朱砂墨的毛笔,笔尖在“陈长生”三个字的外围,缓慢地画下了一个红圈。
画完后,他搁下笔,低下头,对着纸面上还未完全干透的浮墨轻轻吹了一口气。
红色的汁液在纸张的纤维里迅速晕染开来。
就在这口气吹散的瞬间,长廊尽头猛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防潮铁栅被机关牵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如同一座断头台的铡刀,正朝着内库的深处无情地砸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