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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掌柜互相对视,有的搓着手,有的眼中放出精光。“沈掌柜,这可是块大肥肉啊,往常咱们连工部的边都摸不到。”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而清脆的碰撞声。秦霜迟坐在一张小方桌后。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布裙,手指修长,指腹上带着常年验看石料留下的薄茧。此刻,她的手指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面前的算盘上快速跳跃。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如同密集的雨点砸在屋瓦上。
“啪。”她将算盘立起,轻轻在桌面上磕了一下,所有的算珠瞬间归零。
后堂安静了下来。秦霜迟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沈怀谦。
“沈掌柜,这口饭,你咽不下去。”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沙哑,“北平的土质解冻、运河的春汛冰期、沿途州县的常例折耗,加起来的真实物理水耗是账面上的三倍。这份公文上批复的预算,根本填不平。”
她站起身,指甲点在公文上。“这是个死账。官府在拿前置损耗做局。这笔钱不是红利,是朝廷用来填补亏空的绞肉机。谁接了,谁就是最后背这三倍亏空的死鬼。”
沈怀谦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后迅速转为恼怒。
“秦当家,你一个女流之辈,算盘打得再精,能算得过官府的大印?”他冷笑一声,“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怕死,有的是人想赚这份钱!”
他猛地一挥手,大声宣布:“谁愿意跟我一起干的,站到右边!不愿意的,以后别想在北平的工段上分一杯羹!”
大多数掌柜被账面上的虚假红利诱惑,默默走向了右边。只有寥寥几人站在秦霜迟身后。
沈怀谦看着秦霜迟,放声狂笑。秦霜迟看着他,面无表情。她低下头,指甲用力掐住算盘边缘的一根细线。那根原本就有些松动的细线在她的指尖崩断,发出“绷”的一声闷响。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会馆。商会内部的裂隙彻底崩开。
几天后,北平外围的工段。
残冬的积雪开始融化,整个工地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寒风夹杂着泥腥味在工棚间穿梭。因沈怀谦单方面收紧物料采购,北平这边只发下来了最劣质的灰泥。
几个穿着破烂棉袄的劳工推着独轮车,吃力地在泥水里跋涉。
“这他娘的什么破灰!”一个劳工停下车,抓起一把车上的灰泥,愤怒地摔在地上。灰泥一落地,立刻被泥水泡成了一滩毫无粘性的黄褐色烂泥。
“全是渗水的废渣!这怎么砌墙?”另一个劳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压低声音骂道。
“墙砌塌了,最后掉脑袋的可是我们!”抱怨声在低矮的工棚间悄然蔓延。这批渗水的劣料,正为即将到来的彻底停摆埋下致命的火种。
夜幕降临,北平方氏票行的后院。
账房内没有点灯,只有几颗夜明珠发出微弱的绿光。方济安站在桌旁,看着几个心腹伙计将一摞厚厚的银票迅速封入牛皮防水袋。
“沈怀谦那边接了工部的单子,盘子铺得太大。”方济安低声说道,他敏锐的嗅觉察觉到了其中的风险,“连夜把北线的密押转移到西北。这水太深,方家不趟这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