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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的死角里,春寒的冷意像是顺着地砖的缝隙一路往骨头缝里钻。
林长风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将那页边缘发黄的残卷往门缝漏进来的那一线微光处又凑了半寸。他死死盯着那行起笔违和的新批注,想要从墨迹的深浅中辨认出更多细节。
就在这时,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呼吸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林长风猛地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感官强行集中在嗅觉上。
不是陈年纸张散发出的霉味,不是存放卷宗常用的芸香草味,也不是劣质松烟墨的焦糊气。在那层层叠叠的腐朽气味之下,纸张纤维的最深处,潜藏着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底灰气味。
干涩,带着点阴冷感,就像是枯干的骨头在暗火上炙烤后留下的残渣。
安神枯骨香。
林长风的瞳孔在昏暗中不受控制地放大。这股气味就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蛮横地劈开了他脑海深处一直紧闭的某扇铁门。
这是裴照雪当年为他特调的线香。这种香唯一的用途,就是在每一次遭遇致命重伤、从死亡断片中复苏过来时,压制那股仿佛要把头骨劈开的剧烈剧痛。这种香,只有他自己用,也只有他在那个空白的一个时辰内会点燃。
为什么这股独属于他的物理残留,会出现在内廷密档区这份绝密的“异数”残卷上?
林长风的视线猛地往下扫,犹如两根烧红的钢钉,死死钉在这行新批注的落款处。
那里没有写明具体的年月日,只有一个用天干地支排布的晦涩时辰戳记。
绝对记忆的齿轮在此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无数个死亡复苏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犹如狂风中的书页般疯狂翻滚。他提取这个干支戳记的时间点,在庞大的记忆库中进行精确的倒推与比对。
找到了。
那个时辰,严丝合缝地对应着他曾经遭遇过的一次致命刺杀。他记得很清楚,那一次他被人暗算,短刃穿心。当他再次在某个隐秘据点醒来时,身旁燃烧的正是安神枯骨香,而中间那丢失的一个时辰,恰好就是这行批注落墨的时间。
时间数字在脑海中重叠的那一瞬,胃里毫无预兆地翻涌起一阵酸水。林长风下意识地弓起腰,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那个残酷地修正历史轨迹、抹杀一切变数、让他无数次在深夜里痛恨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天道。
极有可能,就是处于失忆断片状态下的,他自己。
为了推翻这个荒谬到令人发指的猜想,林长风左手的手指开始发颤。无名指上一处陈年的旧疤,没来由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那是在某次复生后,手指上莫名出现的红肿痕迹。
他僵硬地抬起左手,大拇指与无名指下意识地靠拢,做出了一个捻拿的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残页边缘一处极其微小的褶皱上。那是有人在留下批注后,用两根手指用力捏住纸张边缘留下的物理变形。
林长风将自己的左手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