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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封入竹筒,通过暗线向南回传。林长风放下笔,抬头看向方济安。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地库开锁,提银。”
方济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知道,这扇门一旦打开,方家的底盘就彻底扔进了深渊。但他不敢违抗林长风的指令。
方济安拖着僵硬的双腿走到暗室尽头。他从贴身的内衣里摸出一串黄铜钥匙。在将钥匙插入最后一道铁锁的锁孔前,他下意识地在粗布长袍的下摆上用力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水。目光在贪婪与畏缩之间来回拉扯。
“咔哒。”机括弹开。
沉重的铁门被两名心腹伙计缓缓推开。屋内昏暗的烛光投射进去,瞬间被满库整齐码放的银锭反射出刺骨的寒光。真金白银的冷硬光泽,与窗外肆虐的狂风暴雨交织在一起,透出一股不顾一切的惨烈。这是即将投入洪峰的救命弹药。
视线切回平遥。
契约落定的消息刚传回,票铺外就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两名穿着蓑衣、腰间别着制式长刀的平遥县衙差役,踩着泥水跨进大堂。他们的靴子上沾满了黄泥,在青砖上留下一个个刺眼的泥印。
“奉县尊令,今日官办汇兑限额已满。核查流水,任何人不得大额出账。”领头的差役敲了敲刀鞘,声音里带着官府特有的强硬。
大明官办的规矩,像一道铁壁,死死卡在了救急款流出的最后一寸通道上。此时账面只要出现任何三万两的异常调拨,立刻会被连人带铺一并锁死。
宋归尘站在柜台后,没有答话。她的右手缓缓摸向那把紫檀木算盘。
差役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看了过去,正准备开口盘问。
宋归尘的右手手掌猛地向下压去,重重地拍击在算盘的边框上。
“啪!”
巨大的冲击力让原本卡在右起第三根滑轨底槽深处的那枚破损铜钱瞬间受力。木质框架发出一声干涩的卡壳声,紧接着,那根滑轨彻底绷断。
十几颗紫檀算珠如同失去控制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柜台面上,又四下弹跳,滚落到大堂的青砖地上。
“哎哟,这老物件怎么碎了。”宋归尘猛地矮下身子,双手在满地的泥水和珠子中摸索。
算珠滚落到差役的脚边。两名差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低头去看那些散乱的木珠。视线和注意力在这一瞬间被满地的滚珠切断。
借着差役低头分心的这半盏茶功夫,宋归尘蹲在柜台底部的阴影里,左手迅速抽出了压在最下方的那本厚重底账。
她咬着牙,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墨迹中快速滑动。三万两的空窗,必须从其他地方刮出时间来填补。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三笔即将在今日到期的底层商贾承兑名目上。
没有犹豫,宋归尘从袖口摸出一把极薄的裁纸小刀。刀尖倾斜,精准地刮去那三笔款项日期上的表层墨迹。纸屑混着黑色的墨粉飘落在地。她拿起一支沾了淡墨的蝇头小楷,强行将这三笔款项的兑付日期,往后拨了两日。
笔尖落下,生死落定。这不仅是违背票号祖训的重罪,更是要把那几个底层的商贾往绝路上推。但她没有停顿,吹干墨迹,将账本重新塞回暗格。
用这场承受断头风险的数字狂赌,她在被死死卡住的行规铁壁上,硬生生为林长风撕开了一道物理层面的汇银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