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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风的手指抠住木桌边缘。木刺扎进指腹，微痛。他借着这股痛觉，强行将脑海中江云杪那张带着风霜野性的脸抹去。他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活人的温热逐渐褪去，瞳孔深处只剩下冰冷咬合的齿轮和数字。要阻止更大的屠城，就必须有人在账面上被合法地抹杀。

与此同时，紫禁城外围的暗档司录局。

顾明月靠在堆满废卷的书案前，手里拿着半个已经冷得发硬的肉包子。她的腮帮子机械地咀嚼着，吞咽时喉咙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

窗外的雨水顺着屋檐连成线，打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

案头那个专门连接北平外围钱庄的黄铜铃铛，突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张写着细密炭笔字的短笺顺着竹管滑落到案面上。这代表着外围的某条隐秘资金线，出现了不符合常规的汇兑波动。

顾明月停止了咀嚼。她用沾着面粉的手指捏起那张短笺，目光在上面停留了数息。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陈长生在暗中调动最后资源的挣扎。

几个呼吸后。顾明月没有将短笺夹入上报的红册。她转过身，走向角落里那个快要熄灭的炭盆。炭火只剩下表面的一层暗红。她将短笺揉成一个纸团，丢进炭灰里。

纸团冒出一缕青烟，边缘卷曲，随后化为灰烬。

“这秋雨下得真邪性，连通气管都堵了，半天没个声响。”顾明月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着不远处正在打瞌睡的百户随口说道。

百户换了个姿势，嘟囔了一声，继续闭上眼睛。

借着此前废卷混淆掩盖的余威，顾明月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谎言，将这份足以让锦衣卫顺藤摸瓜的致命情报死死压在了案底。她什么也没做，却在客观上，为被锁死在暗室里的陈长生，撑开了一扇宝贵的密闭时间窗口。

方氏票行的暗室里，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笃。”

“笃。”

林长风的食指骨节，在长桌的边沿轻轻叩击。这声音在封闭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数倍，像催命的更漏。

方济安的身体随着叩击声一阵阵地发着抖。他抬起头，对上林长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逼问，只有居高临下的绝对俯视，就像看着一张已经报废的契约。

林长风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方济安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直接探向方济安腰间的束带。手指穿过玉佩的丝线，精准地扣住了那枚代表方氏票行最高权柄的私印。

方济安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护，但在林长风冰冷的气场压迫下，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林长风一把扯下印鉴。随后，他走回桌前，左手按住那本被抽出的绝密底账，右手拿着方济安的私印，在桌面上重重一顿。

这一个动作，宣告了北平方氏旧底盘的强制接管。

大局已定。这间暗室里的所有筹码，都将按照林长风那套冰冷残酷的账法，投入到弃堤救边的修罗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