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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
令人牙酸的颈骨折断声在风雪中显得极为沉闷。匪首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绵绵地耷拉下来,死尸的重量压在林长风的手臂上。
“封口拔舌,不留底账。”
林长风的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了一下,脱口吐出了一句他自己从未学过的隐河高阶暗语。剩下的三个亡命徒被这利落狠辣的杀人手法和黑话吓破了胆,扔下刀连滚带爬地逃向了远处的树林。
林长风没有追。他脱力般地坐在雪地里,看着那具死尸,双手不由自主地开始痉挛。刚刚那一瞬间的击杀,完全剥离了他的主观意识。那种熟练、冷酷到极点的肢体记忆,像是在他身体里沉睡了很久的一头野兽。他感觉一阵极度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比周围的积雪还要冷。对这具身体的深层排斥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夜色降临时,林长风终于摸到了平遥方氏内院的通风暗道入口。
他循着早年定下的敲击暗号,翻过生锈的铁栅栏,落入了暗室。室内的油灯爆起一团灯花。谢停舟坐在长桌后,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长桌的中心,四份泛黄的幽灵提款指令被整齐地一字排开。
“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越过三钥调走这些银子。”谢停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
林长风拍去肩头的雪水,迈步走上前。他的视线越过火盆,落在了那四份单据上。纸面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右下角落款的时间却清晰可见。
永乐十七年夏,申时三刻。
永乐十八年冬,子时初。
林长风的呼吸陡然停滞了一瞬。接着,他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呼吸声在安静的密室里像破风箱一样刺耳。他死死盯着那些刻度。
每一张单据上的时辰,全部精确地重合于他历次遭遇致死重创、复苏后失去记忆的那一小时空白。
他的双手在宽大的袖管里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渗出黏腻的血液。没有天命之手,没有外部的敌人。那个一次次用极端手段切断他布局的刽子手,就是他自己。认知撕裂的重锤无声地砸在头顶,林长风僵立在原地,感觉周围的石壁正在向他挤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