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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沙哑,平稳,没有任何生死关头的恐慌。
叶霜迟撑着刀站稳身子,回头看向他。
“铁网挂住的是我们的船腹,但这股拉力撑不了多久。”林长风指了指后方连着假船的舱壁,“现在是子时三刻。半个时辰后,江口退潮引发的反向潮汐会顺着底部的暗流倒灌。到时候,水流会形成一股向后顶托的庞大推力。”
他看着叶霜迟的眼睛:“立刻派人解开固定后面那艘假船的铁锁。潮汐一到,利用水流向后的拉扯力,加上船上这些硝盐的重量转移,这股力量足够强行扯断铁网上的几根倒刺,完成真假两船的物理分仓。假船会顺着潮水倒退,吸走铁甲船的视线,真船就能借着松动的空隙,脱钩冲进旁边的浅水滩。”
叶霜迟的眼神变了变。在锦衣卫死锁的局面下,这男人不仅没疯,还在用江水的涨落算计着逃生的缝隙。
而在底舱最靠内的角落里,季南絮默默地坐在那里。
她没有因为外面的碰撞和水漏而惊叫,只是用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皮肉里,用这种极其细微的疼痛,强迫自己不去听甲板上那些隐约的惨叫。
三名靖难死士成掎角之势将她护在中间,每个人都紧紧贴着舱壁,节省着每一丝体力。他们保持着绝对的静默,没有去询问林长风的算局是否可靠。他们只知道,只要那个男人还在发号施令,他们就只需要保留力气,在需要的时候把命填上去。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底舱的入口处传来。乌苍骨的人正在用几截粗木桩,疯狂地砸着叶霜迟用来堵门的铁箱和木箱。
木梯的踏板开始断裂,碎木屑顺着缝隙掉落下来。
“叶大当家!还不出来受死!”乌苍骨的吼声透过木板传进底舱,“特务的网都收了,你们插翅难飞!”
叶霜迟没有去管身后的潮汐算局。她清楚,要等到潮汐来临并有时间去拆除连结假船的绞盘铁锁,就必须有人在这半个时辰里,把木梯这个唯一的入口死死堵住。
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轻木箱,踩着湿滑的阶梯,从防线的缝隙处逆势冲了上去。
一只手刚刚探入缝隙试图搬开生铁件,叶霜迟的短刃便化作一道冷光,精准地切开了那人的手腕动脉。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残破的木梯上。
“大当家,何必呢?”
缝隙外,乌苍骨挥舞着一把沉重的厚背砍刀,狠狠砸在铁箱边缘,震得叶霜迟手臂一阵发麻。他那张带着水锈斑的脸上满是贪婪的焦躁:“只要你现在点头,把那几个人头递出来,洗白的文书上,还有你一个位置!”
叶霜迟胸腔内气血翻涌,她咽下一口涌到喉咙的腥甜血水。短水刃顺着木箱的边缘擦出一道火星,再次刺向缝隙外的黑影。
“我的船,不渡畜生。”她咬着牙,用刀锋在阶梯上划出了一道生死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