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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贾赔着笑脸,手忙脚乱地打开脚边的木箱,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银锭。汉子一挥手,另外两个护卫立刻跳上车,把箱底的暗格也挨个敲了一遍。这样的排查,在平遥通往京师的每一条大路上都在重复
。暗档的机器已经全面启动,所有带有南方痕迹的资金和人员,都被彻底掐断了北上的通道。
林长风在暗巷里站了半柱香的时间,转身走向了平遥城外的私港。运河的水面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碎冰,几艘吃水很深的运煤驳船停靠在岸边。船身漆黑,散发着劣质煤炭特有的酸臭味。
他跳上一艘最大的黑船甲板。一个独眼的船老大正蹲在木桶旁抽着旱烟。林长风没有出声,直接从袖口里抽出五张大额的不记名散银票,拍在沾满煤灰的船舷上。
“这艘船我包了。”林长风看着那个船老大,“不走官道,沿着运河逆风往南走。”
船老大看了一眼银票,又看了看运河上的浮冰,磕了磕烟斗:“现在水路难行,逆着走,怕是要撞坏船板。”
林长风又拍下五张银票。船老大把钱抓进怀里,转身开始解缆绳。
半个时辰后,满载着劣煤的黑船破开冰层,缓缓驶离了私港。林长风坐在底舱的角落里。舱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煤粉尘。他拿起旁边的一把铁锹,在黑色的煤堆深处挖了一个坑,把包着油纸的半部残册塞了进去,又用粗糙的煤块严严实实地盖好。
船身随着水波摇晃,冰块摩擦着船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林长风靠在散发着霉味的木板上,喉咙深处涌起一阵腥甜。他偏过头,咳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迹,落在一块黑煤上,很快便渗了进去。
就在林长风乘坐黑船南下脱壳的同一个晚上,平遥城内的方家大宅里,气氛沉闷到了极点。
方济安站在正堂的青砖地上,屋里没有生火盆。他脚边放着一个沉重的铁皮箱子,桌上则摆着二十几个装着碎银的粗布口袋。十几个留守的伙计低着头站在
“拿上钱,从后门散了吧。”方济安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方氏的招牌,今天就算砸了。以后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我。”
遣散了伙计,方济安亲自提着那个装满核心暗押印信的铁箱,走向后院。三辆没有挂灯笼、卸去了所有商号标记的旧马车停在后巷。他的家眷已经坐在了车里。方济安踩着脚凳上了中间那辆马车,把箱子塞在座位底下。马鞭扬起,车轮碾过积雪,在夜色中向着西北荒漠的方向驶去。他将庞大的主盘彻底抛弃,只求用断臂换取一条生路。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商盟内堂的紫檀木桌前,几个管事正襟危坐。从平遥死里逃生的那个账房先生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把方氏防线被破的消息带了回来。
管事们没有过多的议论。坐在主位的商盟代表提起笔,在一份加急文书上签下名字,盖上了商盟的红印。这份文书宣告,沈怀谦名下的所有份额和利益,被商盟彻底剥离。
几日后的北地风雪道上。一辆破旧的囚车在泥泞中颠簸。沈怀谦戴着沉重的木枷,瘫坐在车厢的一角。他的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枯瘦的手指还在随着车身的晃动而微微颤抖。
车队经过一个荒凉的驿站时,一个押解的差役啃着干粮,把半个吃剩下的冰冷馒头顺着木栅栏的缝隙扔了进去。馒头掉在沈怀谦脚边的雪水里,沾上了泥沙。沈怀谦木然地看着那半个馒头,他没有伸出手去捡。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光彩,剩下的只有坠入深渊后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