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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些哑口无言的太学生,确信清流的道德绞杀恰好帮了他一个大忙。这群只会拿笔杆子的文官,亲手剥夺了陈长生所有的官场庇护。现在,陈长生只是一个被百官唾弃的孤臣。特务机构那套不受律法限制的贴身核查,再也不会遇到任何来自科道言官的阻力。
绝杀的猎网,已经在物理层面上完美就位。
偏厅的门在林长风身后重重关上,将外面的风雪和喧嚣隔绝。
屋子里依然没有生火盆。林长风解开领口的扣子,将那件沾满了烂菜叶和雪水的粗布大氅脱下来,挂在木架上。
他深深地抽了抽鼻子。空气中的味道不对。
平日里,这间偏厅只有陈年卷宗散发的霉味和松烟墨的干涩味。但现在,空气中多了一股极淡、却异常刺鼻的防潮油墨味。他的绝对记忆瞬间将这种气味与内廷司礼监封存绝密诏令专用的防潮剂画上了等号。
林长风的瞳孔没有丝毫变化,但脑子里的齿轮已经开始疯狂咬合。特务已经越过了外朝的暗档司录局,直接拿到了皇帝的死令。常规的文书拖延已经失效。他立刻在脑内将防御策略,强行转为了最激进的物理断尾脱壳方案。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柳寄遥带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大步踏入偏厅。
林长风没有抬头去看柳寄遥那张带着猫戏老鼠般笑容的脸。他的目光在对方进门的瞬间,死死锁定了柳寄遥身后那个随从的靴底。
在那双皂靴踩过的青砖上,留下了几块被雪水泡软的灰黑色泥土。泥土的颜色偏暗,边缘带着细小的颗粒感,并非京城街道常见的黄土。
林长风的记忆库迅速翻腾。这种特有的火山泥,整个顺天府周边,只有皇家秋狩的西山猎苑才有。他反向推断,秋狩的先期安保和场地清理已经提前启动,特务的靴子才沾上了这种泥巴。
一个完美的假死脱壳地点,在这一抹泥土中被死死锚定。
柳寄遥走到案几前,从怀里掏出一卷打着火漆的黄色丝帛,重重地拍在林长风面前。朱棣那刺眼的朱批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森然的杀机。
“陈大人,奉旨,查验骨相。”柳寄遥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句家常话,但手已经按在了绣春刀的护手上。
林长风的目光扫过那道死令,神色分毫未变。他慢慢整理了一下棉袍的袖口,平静地领下这个死局:“查验无妨,但这靴底的猎苑泥,可别污了翰林院的地砖。”
他顾左右而言他,用这种近乎刻薄的洁癖指责,完美地掩饰了自己内心瞬间确立计划的剧烈震荡。
在垂下眼睑的瞬间,林长风的脑海中已经列出了一份绝密清单:他需要去幽冥骨市找荆红药,采购一具尺寸七尺相仿的无名骸骨,以及足以引发雪崩的黑火药。一场在猎苑大火中金蝉脱壳的死局,已在视线交错的缝隙里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