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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仇恨并没有消失,而是换了一种更恶毒的形式落在了林长风的头上。
他硬生生背上了“以账杀人”的绝情骂名。同窗死于案头,坐实了他冷血暴君的恶名。
午后,林长风拿着公文走出翰林院的偏厅,准备去正堂交割名册。长廊两侧原本站着几个正在低声议论的官员。看到他走来,这些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躲避麻风病人一样向两侧避让,衣物摩擦墙壁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平日里常与他打招呼的侍读学士,直接转过身去,面朝着柱子,假装在研究上面的对联,背影绷得僵直。更远处,有个小吏往花坛的积雪里重重吐了一口唾沫。
林长风没有停顿,步伐依旧平稳。他的眼角余光扫过这些避之不及的同僚,没有做任何解释。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成了朝堂上彻头彻尾的孤立者。失去了文官这层护城河屏障,他现在只是一个挂着虚职的活靶子。
他交完公文,独自一人走回偏厅,在冷风倒灌的窗前站定。
隔着两条街的巷口,一家布庄的伙计正踩着梯子,把一面白幡挂在屋檐下。风一吹,白布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剧烈翻飞。那是清流们为步知寒挂起的招魂幡。
林长风静静地看着那块随风拉扯的白布。他的后槽牙无意识地咬紧了一瞬,胃部因为这几日的连续高压泛起一阵酸水。他端起桌上重新续上的热茶,喝了一大口,将那股不适感强压下去。他强制自己剥离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悲悯与内疚,因为他知道,任何多余的情绪都会在接下来的死局中成为致命的破绽。
他将心境再次降至冰点,脑海中只剩下那些冰冷的数字和脱壳的步骤。他已经进入了绝对理智的前置状态,随时准备迎接物理层面的撞击。
就在他将茶杯放回桌面,还未转身的瞬间。
门外,一阵沉闷而密集的铁靴声重重地响起。牛皮靴底踩在青石板上,伴随着锦衣卫特有的金属甲片摩擦声,如同死神的鼓点,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偏厅的门槛外。
“哐当。”
沉厚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风雪立刻卷着冰冷的杀意涌入室内。
柳寄遥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右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他的左手拖着一条粗大的精铁锁链,锁链在青砖上滑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死鱼眼,死死地钉在林长风的脸上。
清流退散,七日的缓冲期限已至,物理猎杀的死线再次抵住了咽喉。柳寄遥很清楚,此刻的陈长生已经是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孤魂野鬼。
“时辰到了,陈大人。”柳寄遥的声音极度轻柔,却透着把猎物逼入死角的残忍与兴奋,“骨头是硬是软,该验验了。”
林长风站在窗前,大氅的下摆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露出丝毫惊慌,也没有去看那条黑黝黝的锁链。他只是用一种毫无起伏的目光看着柳寄遥,用绝对的沉默,回应着这场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