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谢停舟那张如岩石般冷硬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表情。他只是将插在袖子里的右手抽了出来,两根手指在身旁的木柱上,不轻不重地敲了四下。
就在他敲击完毕的第二息,长街中心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几十辆满载着劣质粗面的独轮车仿佛同时失去了控制。最前方的几个力夫像是在雪地里踩滑了,身体猛地向前栽倒。沉重的独轮车失去平衡,车把狠狠砸向侧面,直直撞上了正在错车的一支运送圆木的庞大车队。
“轰!”
刺耳的木板断裂声炸响。几十个粗麻袋在剧烈的挤压中崩裂开来。漫天的白色粗面粉尘如同平地升起的浓雾,瞬间遮蔽了整条几十丈长的街道。
“咳咳……瞎了眼的东西!找死!”锦衣卫缇骑的喝骂声被迅速淹没在粉尘中。
受惊的马匹被粉尘呛入鼻腔,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推搡的力夫、散落的麻袋、受惊的军马,将原本就狭窄的通道彻底堵死。白色的粉尘沾在所有人的眉毛和头发上,视线被完全切断。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瞬间,青篷马车被受惊的马匹带得剧烈一晃。
车厢内,林长风没有丝毫迟疑。他一脚踹开车厢底部的暗格木板,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贴着车底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滑落地面。
地面上满是冰冷的泥水。他借着独轮车底盘的阴影,手脚并用,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前方十步外,就是护城河排污暗渠的入口。
他掀开那块常年散发着恶臭的铁栅栏,泥鳅般钻了进去。
酸腐的淤泥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一股混合着腐肉与陈年污水的恶臭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林长风没有停步。他反手将身上那件代表文官身份的湖蓝色外罩脱下,翻了个面。里子是一层毫不起眼的灰黑色粗布。他随手将头上的纶巾扯掉,用一根麻绳将头发随意扎紧。
当他再次抬起腿时,那种在朝堂上为了保持威仪而刻意放缓的儒雅步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尖先着地、后跟不发力的夜行步法。这是他两百年来,在无数次躲避追杀的死局中烙印在骨缝里的肢体记忆。
暗渠的墙壁上渗出幽绿的积水。林长风在黑暗中跋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直到听见上方传来微弱的市井杂音。
他推开头顶的石板,翻身爬出暗渠。
这里是一条终日不见阳光的死胡同。空气中的酸腐味被一种刺鼻的防潮药味取代。胡同深处,两名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掩盖不住的尸臭味的汉子,抱着肩膀,冷冷地盯着他。
“水太深,容易淹死人。”左边的恶汉开口,声音粗粝得像是在吞咽沙子。
林长风拍去裤腿上的干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阴兵,不点灯。水下的泥鳅要换骨。”
恶汉的脸色微微一变。这种老旧的黑市切口,至少已经有十几年没人用过了。
林长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手腕一甩,布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砸在右边那名恶汉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袋口散开,露出里面成色十足的官银。
两名恶汉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抓住身后那扇生满铁锈的沉重铁门,用力拉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长风越过两人,踏入铁门内的甬道。
这里没有点灯。只有两侧的石砖上渗着几点磷火。他刚走出三步,空气中的防潮药味突然变浓。
紧接着,毫无预兆地,一只苍白、冰冷、完全感受不到活人温度的手掌,像一条冬眠的蛇,从侧面的阴影中探出,轻轻搭在了他的侧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