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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雪翎站在猎户最前面,灰白貂皮袄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脸颊冻得通红,眼神却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的雪豹。她身后的几个年轻猎户已经把手摸到了腰间的剥皮刀上。
“雷总旗,这批皮子是留着给寨子里老人过冬换粮的。你拿走了,会死人的。”晏雪翎的声音有些沙哑,硬生生把火气咽在喉咙里。
“死人?这山里哪天不死人?”雷无锋冷笑一声,目光在皮草上贪婪地扫过,“滚,或者老子按冲撞军营的规矩办了你们。”
晏雪翎盯着雷无锋看了半晌,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几下。最终,她松开了握刀的手,转过身,对身后的族人打了个手势。“走,往西侧退。”
“那是废谷!路都是冰凌子,走不通的!”一个族人急道。
“不走现在就得死。跟我走。”晏雪翎头也不回,踩着及膝的积雪,带着苍貂社的老弱,偏离了常规的猎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危险的西侧冰凌废谷方向挪去。
这一走,十几顶破旧的营帐和几十口人,恰好卡死在了西侧谷口的唯一通路上。
两里外,谢停舟的五辆骡车停在背风坡。拉车的骡子不停地打着寒颤。
谢停舟穿着一件粗布棉袍,半张脸裹在防风领里。他眯着那只没失聪的左眼,看着前方被苍貂社营帐堵死的谷口,再往更远处,是巡山营刚刚竖起来的两排拒马和鹿角。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雪。雪粒刚离手,就被一股乱风卷向了东南方。风向变了。
谢停舟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个正指挥族人扎帐篷的年轻女人身上。他注意到,晏雪翎每钉下一根木桩,都要先用手指沾点唾沫试探风口的回旋,动作精准得像是一种本能。
硬闯的损耗太大,一旦交火就会引来缇骑。谢停舟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雪渣,直接向苍貂社的营地走去。
“这路不通,别往前凑了。”晏雪翎正在绑绳子,余光扫见谢停舟靠近,手里的木钉直接横在身前。
谢停舟没有废话。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带着特殊折角的连环会票。那是林长风在车上发出的绝杀指令底本。他的手指在会票边缘极快地抹过,指套上沾染的隐河防伪磷粉在冷风中借着雪光,闪过一丝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幽暗微光。
“嘶啦”一声,谢停舟当着晏雪翎的面,将那张足有一千两面额的会票撕成两半。
他把带折角的那半截递了过去:“雇你引路。从废谷下到崖底盲区。”
晏雪翎扫了一眼纸面上的数字,呼吸微微一滞,但没接:“西侧断崖没路,风向一天变三次。有钱也没命花。”
谢停舟把半截会票直接拍在旁边的木桩上,用一块石头压住:“事成之后,我替你摘了雷无锋的脑袋。”
晏雪翎的手指在脏皮袄上用力搓了两下。官府的压榨、族人饥饿的喘息、还有雷无锋那张满是胡茬的脸在脑海中交织。她最终伸出手,把那半截带着磷粉和银钱味道的纸片捏进掌心。
她不知道,这条用重金铺出来的路,终点正连着锦衣卫重兵压阵的生死焚尸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