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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风的手臂像机械的摆锤,直接将那半截纸片拍在了晏雪翎冻得通红的手背上。
“拿着这笔钱走。顺着运冰车碾过的暗渠原路退出去。”林长风的语气冷硬得不容一丝质疑,“别回头。这片地方,很快连灰都不会剩下。”
这是一种绝对阶层的碾压。他用足以买下苍貂社几十口人命的财富,彻底买断了晏雪翎的所有退路和好奇心。
晏雪翎捏着那半截会票,粗糙的纸面传来一股淡淡的冷香。她没有再问,转身向暗渠的另一端爬去。从暗渠尽头推开一块遮掩的枯木爬出时,外面的风雪猛地灌进她的脖领。
她站在几棵枯死的松树背后,回望那座被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中帐。那些穿着飞鱼服的缇骑像一群等待分食腐肉的秃鹫,死死盯着那座没有一丝灯火的孤岛。
晏雪翎将那张会票塞进最贴肉的里衣,忍不住伸手搓了搓冻得失去知觉的后颈。那种被一个掌握生死大局的京官当成死物、当成一种物理工具看待后的深层战栗,至今仍在她的骨缝里游走。
与此同时,前锋营物资交割区。
风雪不仅掩盖了脚印,也让一切气味变得迟钝。但柳寄遥手里牵着的那条黑毛猎犬,却在一处平平无奇的雪坑前停下了脚步。
猎犬前肢伏地,后背厚实的黑毛根根炸起,犬齿完全暴露在寒风中,喉咙里发出那种只有遇到极度危险的猎物时才会有的低沉嘶吼。
柳寄遥的靴子停在猎犬旁边。那个位置,正是谢停舟踢雪盖住樟木屑的地方。
柳寄遥没有立刻下令挖掘。他抽出腰间的绣春刀,用刀鞘的末端在那块雪地上戳了两下。底下的冻土梆硬,没有翻动的痕迹。什么木屑、什么火药,全被一场大雪和高超的清扫手法抹平了。
但他诏狱里泡了十几年的鼻子,以及这头畜生的本能,不会骗人。
“有脏东西漏进去了。”柳寄遥眯起狭长的眼睛,眼角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跳动。他的直觉告诉他,陈长生布置在外围的某根线,已经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交割区。
“传我的令。”柳寄遥猛地转身,带得铁链发出一声脆响,“暗哨全体往前推三里,死死卡住后山通往废谷的所有大道关卡。哪怕是一只野雀,也不准从那条道上飞过去。”
旁边的锦衣卫百户愣了一下:“大人,那是巡山营的地界,越界布控只怕会惹来后勤那边的话柄……”
“规矩是活人定的,死人不需要规矩。”柳寄遥打断了他,目光阴冷地锁死中帐的方向,“顺便去一趟炭库。陈长生帐里的红罗炭,因为受潮有走水隐患,全部截停。换一批劣质的湿柴过去。他想在帐篷里当缩头乌龟,本官就冻断他的手脚,逼他把破绽露出来。”
半个时辰后,林长风从雪洞退回营帐内。
最后一点残存的余温已经被外围切断的供暖死锁彻底抽干。帐篷里冷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冰棺。林长风坐在冷硬的木板床上,呼吸变得极其缓慢,体温正在不可逆地流失。
就在这种连血液都要冻结的高压下,帐外三百步的交割点,突然顺风飘来一声刺耳的犬吠。那声音穿透了风雪,带着某种发现猎物的兴奋。
林长风没有动。他听着外围防线骤然收缩时,那些沉重的皮靴踩碎冰雪的闷响,任由物理绝境与特务高压交织而成的死锁,一点点勒紧自己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