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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向原本森严的锦衣卫防线。因为集镇的暴乱,柳寄遥刚刚抽走了大批人马,原本五步一岗的暗哨,现在拉长到了十步一岗,露出了极其明显的空当。
雷无锋的手从怀里抽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拿银子,而是死死攥住了那半截带着泥土的伪装引线。
“既然银子成了废纸,那就拿你的命换前程!”他在心里发狠地想道。那点对京官残存的畏惧,被对权力的贪婪彻底碾碎。只要把这根引线交到锦衣卫手里,坐实了陈长生在皇家猎苑埋火药的死罪,他雷无锋就能直接越过巡山营的编制,捞个校尉当当。
他没有再犹豫,抬脚踩着碎雪,借着风声的掩护,朝着锦衣卫防线的缺口摸去。
帐内。
林长风坐在矮凳上,听觉在极度安静中被放大了数倍。帐外雪地里那微弱的“咯吱”声,从营帐后方绕过,渐渐向着柳寄遥的营地大帐方向远去。
林长风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他知道那是谁的脚步声,也猜到了那头贪狼去干什么。
他没有惊慌,那张惨白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在脑海里那张复杂的爆破参数图上,轻轻拨动了一个数字。雷无锋那一百八十斤壮硕的肉体,被他冷漠地加进了那个即将引爆的填炉死局里。这家伙不仅不会破坏计划,反而会用他的骨头,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雪地里,雷无锋越跑越快。
他避开了巡山营自己的常规哨卡,专挑锦衣卫防线的空当钻。风雪打在他的脸上,冻结在胡须上,但他浑身却燥热得发烫。他那只粗糙的大手攥着那截伪装成枯藤的引线,手心里渗出的热汗几乎要把那点劣质火药的残渣化开。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狂奔的每一步,都在替帐子里那个闭目养神的人,补齐最后一点死局的重量。
同一时间,锦衣卫前线交割处。
柳寄遥带着满身的风雪和煞气,大步跨过了那道警戒线。他刚从集镇那边抽身,流民的血还沾在他的飞鱼服下摆上。他抬起戴着皮手套的手,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融雪。
当他看到原本严密的猎网因为分兵而出现的空当时,眼角那颗黑痣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受够了。受够了那些查不出实证的劣质火药味,受够了那个用熏香掩盖一切的京官,更受够了这种被一帮底层的泥腿子暴乱牵着鼻子走的憋屈感。
属于文官系统那套“查有实据”的规矩,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撕碎。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办案的冷静,只剩下纯粹的野兽捕猎时的凶残。
“锵!”
绣春刀出鞘,惨白的刀光在雪夜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不用查了。”柳寄遥的声音穿透了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令,“所有弓弩手,上弦。对准那顶帐篷。我不管里面是活人还是死人,给我射成马蜂窝。”
周围的锦衣卫暗哨瞬间动作起来。
“嘎吱——嘎吱——”
密集的木质弓弦被强行拉满的声音,在压抑的雪夜中接连响起。无数支绑着油布引火物的羽箭,在风雪中被点燃,箭头那点幽暗的火光,齐刷刷地对准了数百步外那顶孤零零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