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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半大孩子把草绳勒在肩膀上。破皮袄下的锁骨被勒得死死下陷。满载着沙土的木车重量直接压在冰面上,一点点碾碎表层的薄冰,将暗黑色的泥浆挤压到两侧。他们在马市周边的雪地里反复进出,硬生生在泥泞中压出了一道又一道三寸多深的深重辙痕。
“辙痕够深,他潘自瑾睡得才安稳。”林长风看着那些在雪地里交错的沉重轨迹,声音被风雪吹得破碎。
同一时刻,潘家大宅的后院。
一盆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潘自瑾裹着灰鼠皮大氅,死死盯着案几上放着的两样东西。
那是两块被人用厚布包着的雪泥,泥土的边缘,渗出一抹刺眼的南方红泥的色泽。而在红泥旁边,并排摆着两锭雪白的五十两官银。银子的底部,各自带着一道深刻的十字刮痕。
一名眼线跪在地上,冻得直打哆嗦:“爷,城北马市外全是这种深轮印子,红泥就是从辙印里抠出来的。这两块银子,是那帮兵痞在街头买肉干付的账,市面上收到的。”
潘自瑾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他太清楚那十字刮痕意味着什么——那是外围商号在疯狂刮银子套现的标记。对方有现银,有南方防潮红泥,有深重的运粮车辙。所有的证据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炭盆。通红的炭块滚落一地,把青砖烫得嘶嘶作响。
“南粮入城了……”潘自瑾咬着后槽牙,眼底透出野兽被逼入墙角的凶光。他猛地转身,冲着门外吼道,“霍铁山!”
后院的屋檐下,风雪连天。
霍铁山赤裸着粗壮的右臂,把那把厚背的开山大刀平架在一块磨刀石上。他用大拇指刮试了一下刀锋,随后双手握住刀背,在石头上用力一推一拉。
刺耳的摩擦声中,一溜火星从生铁上迸发出来,瞬间映亮了他脸侧那块发紫的黥印。
他磨刀的动作极其粗暴。在连续推拉了十几次后,霍铁山突然停下手,随手从旁边的石阶上抓起一把残雪,直接塞进嘴里。他用力嚼碎冰渣子,试图用那股冰冷的刺痛来压制住体内不断翻涌的嗜血亢奋。
“提刀,带人。去城北废马市,一个活口不留。”潘自瑾的命令从屋内传出。
霍铁山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白气,反手将开山刀拎起,火星在雪地里彻底熄灭。他带着几十个腰缠生皮带的牙兵,犹如一群黑色的鸦群,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雪中。残酷的夜袭杀局彻底
成型。
而此时,十三里客栈昏暗的地窖内。
宁非烟提着一盏微弱的气死风灯,正借着查验陈酒的借口,站在地窖的一角。她的视线越过几坛老酒,死死地锁定了泥地上的一处缝隙。
在那里,有一点不同寻常的黄白色。那是半粒掉落的陈米,而陈米的周围,散落着一小撮根本无法掩饰的粗糙沙糠。气死风灯的光晕在她的眼底晃动,她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一瞬。